《丰泰庵》的历史、现实与文学价值
□ 王春林
关于《丰泰庵》这部长篇小说,我曾经写过一篇字数长达两万字的长篇评论,考虑到王彬老师多年来在小说比如《红楼梦》的研究过程中特别看重叙事形式层面,这里便集中谈谈《丰泰庵》叙述形式上的若干特点。其一,是语言运用层面上双重语言系统的交织。这里所谓双重语言系统的具体指称对象,一是指叙述层面上所使用的那一套带有鲜明口语化特点的流畅自如的现代汉语,二是指对话层面上带有突出书面语特征的真正可谓是文白相杂的拟古式汉语。其二,是三重第一人称的数次转换与套嵌式艺术结构的巧妙营造。小说一开始作为序章性质的“热水镇”部分,采用的是第一人称。叙述者“我”,不仅是一家大型文学刊物的编辑,而且还对历史有着浓烈的兴趣,尤其是对明史更是兴趣有加。接下来出现的就是第二个第一人称。正如你已经预料到的,这个第一人称“我”,不是别人,乃是“热水镇”那个部分中所言那部长平公主札记的整理者李力。正因为李力和薇妮意外发现了出自于长平公主之手的札记抑或日记,所以,从第二章“大朝会”开始,自然也就出现了第三个第一人称的叙述者,那就是作为文本主体叙述者的媺娖也即长平公主。更进一步推论,当作家把以上三个不同层面上的第一人称叙事全都整合在一起的时候,所最终构成的,当然也就是一种彼此套嵌式的艺术结构。
虽然说正是以上各种叙事形式上的努力赋予了《丰泰庵》足称丰盈的审美属性,但在结束我不成熟的发言前,却还是愿意在我那个长篇评论的最后一段全部引述在这里。行将结束本文之前,我突然读到了彼得·盖伊的这样一段文字:“小说家利用他所创造的一些人物,描写他们的反应,继而能够更有效、更壮观地表现小说中所发生的历史事件,这恐怕要比通过不修饰的单一叙述看事情有力得多。小说家必须通过单个参与者的眼睛来看事情的发展演进。在司汤达的《帕尔马修道院》中,作者用主角法布里斯的眼光去描写滑铁卢战役的情况,显得混乱而不可理解,而这是大多数战斗的典型特征。但透过这个角色个人的眼光,司汤达以令人信服的方式即时传达了这一共同的现实。福楼拜在《情感教育》一书中描写1848年巴黎的革命事件,读起来就像一篇群众心理学的论文,但这是作者透过许多人物,包括男主角弗雷德里克和他的朋友们高度个人化的视角表现的。”(彼得·盖伊《现实主义的报复》,第188—189页,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3年3月版)借用彼得·盖伊的说法,王彬在这部《丰泰庵》里,借助于长平公主的个人化眼光,所看到崇祯那个时期的历史景观,也同样“要比通过不修饰的单一叙述看事情有力得多”。很多时候,叙述历史的时代要比历史所叙述的那个时代更重要许多,因此无论怎样,《丰泰庵》所书写的历史、现实及其文学价值都不容低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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