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人权劣势的意义

有些事情看上去是这样，实际上却是那样。

比如特斯拉，款式就那几样，性价比也不行，介销量就是硬气。很多人觉得是因为它是美国货，自带光环，其实未必，就像苹果手机也是一堆缺点，但一样大把的人愿意买。因为苹果作为智能手机的定义者，又拥有自己的生态，有高溢价是合理的，我不买，但我拦不住别人买。特斯拉作为电动车的定义者之一，也有品牌溢价，不过它只是的定义者之一，不是唯一，而且汽车没有生态护城河，所以溢价不会太高。

特斯拉在中国这种竞争充分的市场上卖得好，表面上是部分中国人崇洋媚外，实际上则是一批由品牌力驱动的消费者在筛选品牌。而其品牌力，除了定义者的身份，还来自于马斯克的个人影响力。

特斯拉很早就宣称不会花预算做广告了，但这只是表面现象。因为马斯克的个人影响力已经大到不需要广告提升影响力，他站在那里就是广告，他吃了啥，穿了啥，发了啥推特，都是广告。2022年马斯克440亿美元收购推特，是买下了一个让自己永远处于中心的舞台，其实就是一场极致的营销。国内也有把老板推上台前当网红的打法，比如创业教父马云，带头大哥刘强东，老实程序员雷军。国内外老板的人设不同，归根结底则是中美的社会风气不同。

马斯克能立住科技狂人的人设，靠的是SpaceX和特斯拉，特斯拉的核心技术，集中在两点，一是早期确立电车形制时相对传统汽车而做出的诸多改动，二是辅助驾驶。前者在近年国内国企的发展中已经不具备真正的优势，后者则凭借着在美国本土的高度拟人化驾驶表现赢得许多国内粉丝的支持。

特斯拉相比国内很多辅助驾驶企业，优势有两点，一是起步早，第一代软件2014年就上车了，也就是算法的时间优势；二是在确立了AI训练为核心的技术路线后，特斯拉可以不受限制地自由购买计算卡，也就是算力的规模优势。

除此之外，还有不好明说的第三个优势。当国内新能源车企还没大规模出口的时候，国外尤其是美国市场，新能源车基本就是特斯拉一家独大。那时候没得选，你要么开油车，要么开特斯拉。这就给了FSD一个极宽松的生长环境。没人管你是不是夸大宣传，错误引导了用户，哪怕出了事故，死了人，也就是个交通事故，解决赔偿了事，没人会拿着放大镜去挑刺，只是就事论事。这种环境，说白了就是一种低人权优势，资本的力量大于一切，过程中的牺牲被视为必要的代价。只要算法在迭代，它就能继续跑下去。

国内自动驾驶研发人员一抓一大把，研发能力总体过剩，养活了华为、魔门塔、地平线、卓驭等多个方案提供商，还有各大主机厂自己的辅助驾驶开发团队。竞争惨烈，何一个因智能驾驶导致的失误，都可能让一个品牌的口碑崩塌。今天出了事，明天全网都是黑稿，后天股价就得跌。

这里的问题是，为什么出个事故就会有黑稿？看上去是竞争激烈，但本质上，是因为中国社会里，人命大于天。儒家讲仁，道家讲贵生，几千年的文化熏陶下来，我们对生命的敬畏是深入骨髓的。如果技术进步的代价是人命，那就是不道德的。这既是我们的良知和道德优势，某种程度上，也成了企业的包袱。

但优势和包袱也是相互转化的。

因为如果不考虑安全的底线，国内企业只能在特斯拉设定好的纯视觉、高度拟人、激进策略的范式里追赶，然后因为起步晚，算力弱，跟在后面捡剩饭吃，这种剧本在苹果手机上已经演过一遍了。但事实上，国内既有坚持纯视觉的厂商，也有更多兼顾激光雷达的融合感知厂商，大家加入激光雷达的原因也很清晰，就是死不起人，不得不谨慎。

现在仍然有很多人在争纯视觉和融合感知哪个更正确，其实在完全自动驾驶真正到来之前，没人知道未来的技术路线会怎么演进。关键在于，对于人命的重视使我们理直气壮地走出另一条路线，并且很快就得到了绝大多数消费者的认可。有新路线就保留了技术自主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