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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耳来】楚稼君生贺·回家
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纪勇涛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板药片——医生的叮嘱很明确,每天准时吃,能让他控制住幻觉。
老纪把那板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拆开。
今天不行。
今天是六月一号,那个孩子要回来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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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稼君的生日也不一定是真的,本来就不该存在于任何档案上的小孩,从哪儿去过一个正经生日呢。
纪勇涛之前问他,你什么时候生的,楚稼君回答说,儿童节。
“六一啊?那挺好,好记,”纪勇涛笑了一声,“以后你每年的生日哥都给你过。”
楚稼君抬头:“真的?每年都过?”
纪勇涛揉了揉他的长发:“每年都过。”
老纪的思绪正在回忆里游荡,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他吓了一跳,猛得站了起来,走过去开门的时候腿都有点儿发软。
门外站着一个人。
“哥,”那人提了提帽沿,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我回来了。”
纪勇涛愣住了。
他太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但他依旧记得。
“小楚。”他的声音有些暗哑。
楚稼君就微笑着站在门口没动,像是在等他的许可。纪勇涛见状往旁边让了让,伸手就要拉他:“进来啊,快进来。”
楚稼君嘿嘿笑了两声,走进屋子,然后熟练地把自己团进了沙发里。
“哎——还是家里舒服,”楚稼君把帽子摘下来扔到了沙发上,撩了撩头发,又转头看向纪勇涛,“勇哥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呀。”
“……马上,”纪勇涛快步走进厨房,手却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个馋货。”
他的动作很熟练,煮水,下面条,打荷包蛋,就想很多年前那样,虽然每次都会被那个孩子一通嫌弃,但最后总能吃得干干净净。
纪勇涛端出来的时候,楚稼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餐桌旁边。他把碗放在他面前:“吃吧。”
楚稼君低头看了一会儿,说:“没有肉。”
纪勇涛没忍住乐了:“来不及做了,你想吃肉明儿给你炖。”
楚稼君抬起脸来看他。
那张脸跟很多年前比没什么变化,但表情不太一样,以前楚稼君看人的时候的眼神总是无辜但锐利,而现在不再这样。
现在他就只是认真地、安安静静地看着纪勇涛。
“我生日每年都过,”楚稼君说,“你说的啊。”
纪勇涛点头:“嗯,我说的。”
楚稼君低头开始吃面,夹起一筷子吹了吹,放进嘴里。纪勇涛坐在对面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抬手抹了抹眼角。
一碗面没过多久就被楚稼君吃完了,甚至还喝干净了汤,楚稼君放下碗,拿纸巾擦了一下嘴:“蛋糕呢?”
纪勇涛愣住了。
他没买蛋糕。
他老了,糊涂了,脑子不灵清,想得到煮面但没想到要去买个蛋糕。
他刚想说现在出去补一个,但楚稼君已经弯起嘴角:“就知道你忘了,呐,我买了。”
他从门口拿了一个盒子放到餐桌上,顺便关掉了大灯,纪勇涛在黑暗里看着那个盒子,眼眶酸涩地难受。盒子里是一个很小的奶油蛋糕,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应该是楚稼君自己写的,跟狗爬的似的歪歪扭扭。
点蜡烛的时候纪勇涛的手还在抖,差点儿连打火机都拿不住,不过楚稼君也没催他,就乖乖地站在那里等。
“许个愿吧。”纪勇涛说。
楚稼君看着他:“许什么愿?”
“许什么愿都好。”
楚稼君想了想,低下头,对着那几根摇摇欲坠的小火苗闭上了眼睛。
蜡烛的蜡油滴顺着柱身滴了下来,落在白色的奶油上,像一滴苦涩的泪。
然后楚稼君笑着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
烟气升起,一切声响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屋子里一下子暗了很多,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昏黄的路灯灯光。
纪勇涛站起来想去开灯,然而在他的手摸到开关的时候,他忽然顿了一下。
“小楚。”他说。
再没有人回应。
他的手在墙上停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灯“啪”得亮了起来,他抬眼,却发现对面的椅子是空的。
餐桌上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面条上还冒着热气,蛋糕上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无人问津。
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
纪勇涛沉默地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他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再流泪,他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干了。
其实他一直知道他会消失,只是没想到,每次对方消失的时候,心脏还是会像第一次那样疼得这么剧烈。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了已经凉了的面。
窗外有风吹过,他吃完了面洗掉了碗筷,将床头柜上的那板胶囊放回了抽屉。
“明天再吃药吧。”他轻声说。
今晚,他想梦见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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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很多年,老纪每天都按时吃药,只在六月一号这天选择做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小楚说自己诞生在今天,他便把这一天活成了一座孤坟。
“小楚啊,我就坐在这头等着你好不好。”
“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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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泡桐
发布于 浙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