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昨晚十点半打过来的,母亲接,匠人说明天一早来上房泥。
母亲睡不着了,给我兄弟打,给姨娘家兄弟打,然后,在今天早晨四点半母亲就拾掇好了,开始叫我,早些走,上房泥。
我迷迷瞪瞪就开车带她来了,到大门上五点十五,东边的朝霞红彤彤的。
自从父亲走了三年后,母亲一直念叨着要给旧屋上房泥,每次一下雨,她心里就不踏实。
匠人们六点钟准时到了,胡不拉渣的四个男人,鞋子裤子都粘满水泥灰。
匠人们很是利索,一点儿也不磨蹭,接好水管,插上电,就腾腾上了房。
他们也会大声喧谎,我被安排是在门道开关水,于是我找个小板凳,非常专心地坐在那儿。
于是他们大声地喧谎,我都可以听得见,他们是来自另一个乡镇的人,但是他们到了我们张茂村,就会提起有关张茂村的人,并且这个人的名字竟然是我所熟知的。
我马上竖起耳朵专注地听。
我姑妈家在徐家台庄,姑妈的儿子小徐念书时谈哈的个对象,姓王,丫头子很伶俐,可我姑妈找人算了一下八字,不合,死活不同意。
后来我姑妈的舅舅家娶儿媳妇,我姑妈打发儿子小徐去吃席,没想到舅爷家的儿子竟然娶的就是小徐念书时谈哈的王家那丫头!
王家那丫头嘻嘻笑,你看你,我跟你,你妈不同意,现在你却得叫我舅妈了!
哈哈,你们说巧不巧?我姑妈家小徐长得帅,后面想跟的丫头一大串,庄子上还有个姜家的丫头,也一直撵小徐,我姑妈又看不上,说姜家那丫头红彤彤的两个脸蛋,一看就是个靠武虫(就是泼辣厉害的意思),惹不过。
姜家那丫头撵了小徐好几年,我姑妈拿得硬,死活不同意。后来姜家那丫头子嫁了两个男人也都离婚了,唉!
嗨,年轻时心里种哈个人就是个祸,哪怕再找个啥人心里还是放不哈。
哎哟,说句实掂掂的话,得不到的总感觉是最好的,如果真到一起了,也不一定好。
他们在房顶喧,我坐在下面听得一清二楚,一时间感觉好魔幻,他们喧的这三个人,都是我的初中同学啊,我们一起上完了中学,为啥我啥也不知道啊,为啥在三十多年后,在这样的一个场景下,有外乡人喧起了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