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水珠滴落。水花四溅。压迫与反抗。声音的舞蹈。复归寂静。
此中有禅意。
《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一书中,主人公讲述了他的朋友约翰和西尔维娅的故事。他们家有个长年漏水的水龙头。约翰更换垫圈失败了一次,就放弃了。他认为“忍受滴水的水龙头就是你的命运” 。
西尔维娅在潜意识里对水龙头充满了深深的愤怒。滴水声若作响,她甚至会对打断她说话的孩子发火。这滴水声简直快要了她的命,但她却拒绝将责任归咎于水龙头本身 。作者指出,这种行为根源于他们对代表着冰冷非理性控制的庞大“技术”(Technology)系统的深层仇恨 。
作为现代城市文明的受害者,约翰和西尔维娅采取了一种旁观者态度。他们将所有技术设备,无论是摩托车还是水龙头,视为一种与自身生命存在完全脱节的侵入性的“它”(It)。技术一旦发生故障,他们就感到无能为力且充满敌意,试图通过逃离来寻找虚假的自由,譬如骑车去没有工业气息的乡下度假,或者涉足纯粹去技术化的艺术领域。
作者将滴水声视为一出关于人类与其自身创造物之间发生致命断裂的悲剧。现代人在享受工业文明便利的同时,却彻底丧失了对器物进行修复与关怀的能力 。
作者波西格在此处的视角还是稍显片面,分别心略重。
因为滴水声的困境,不应只局限于具象的机器出现了故障,也不应只局限于约翰和西尔维娅这种对现代技术有畏惧心理的人。
实际上,滴水声,是每个人都必然会面临的困境。
譬如说,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也完全可以看作一台精密而复杂的机器。
这台机器经常会出些小问题。
而有时你既无法修复,也绝不可能将之抛弃。
这些小问题像坏了的水龙头,整日滴答作响。
有些人擅长维修摩托车和水龙头,却可能对人与人之间情感的滴水声,束手无策。
有些人恐惧工业文明与技术,却可能对人际交往游刃有余。
这些人并无实质性的区别。
任何人,都有其能力的极限和边界,有难题和盲区,有无法排遣的痛苦。
这种痛苦既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
它既可以视作悲剧,也可以视作喜剧。
这取决于如何看待。
就像那滴水声,有的人听了抓狂,有的人听了助眠。
我们并非无能为力。
此中有禅意。
对小痛苦的升华是喜剧,对大痛苦的超越是悲剧;
喜剧举轻若重,悲剧举重若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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