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逐燃_
26-05-31 19:05

  6.

  朴林没敢问他们究竟因为何事才急匆匆赶来,就好比小鸡在母鸡的庇护之翼里不敢发出丝毫之语,唯恐被老鹰听见。朴林的父亲也没有打探到丝毫风声,仿佛那一片地场的一根杂毛都被彻底拔除了,随上京之人探听几日,无非都是摊摊手,无奈开口。朴林知道,他们就像是黑风当中的尘埃,细弱若无,谁知竟倏忽来到了自己的眼中,那是不容易拔掉的刺,这就不由得他心惊胆战,汗流浃背。那位节帅大人是千叮咛而又万嘱咐,他虽手握大权,可皇上有意打压节帅,也只能斯抬斯敬,令儿子切记要小心应对,想办法打听到他们来春南的目的,实在不行,或者被察觉到一二,立即逃脱,放下手中的缰绳,让这匹马逃脱,也让自己逃脱,因为会有一根长枪刺入自己的心脏内。

  呵。那我还不如就此放手。早一点放生早一点舒畅。多好。他暗地里笑笑。

  “南春风景宜人,山秀绿流丽,我早有耳闻,虽乐意往之,然昨日才临,惜眼不多,方才观赏一二,便知,绝非浪图虚名。”太尉之子余凛说,“节帅治地有方啊,不知可否参见?”

  朴林猛然抖动了大腿,一激灵像是鸡飞狗跳,令羽毛都要飞去,面上还要强装刚硬若岩石,面带笑容:“家父事务繁忙,地方山清水秀而现国泰民安,是为朝廷要事,家父是废寝忘食。此时不便见面,但家父闲余之时,小子就快马加鞭前去告知,必引余公子得见的。”

  “如此甚好,”余凛拱手作揖,“叨扰了。”

  旁人在一边笑,或阴鸷或和气,但没有出声。

  白皞夹了一块蟹肉添进嘴里,这时才放慢速度咀嚼起来,少了一分狼吞虎咽的味道,然,适才之模样,也不过是山野樵夫虽急忙出门干活,却还要与儿子说上几句话。白皞一面咀嚼一面望向余凛,有可能世袭罔替为郡公,实乃万众瞩目,且京城之内传递此人之风姿,也就一副临危不惧之模样,然也不显露讶然或亟、𬌗之色,真切为处之泰然。

  余凛当然注意到了白皞,士兵在战场之上怎能不注意敌人,或者是自己的兵器。

  他抬手:“白公子不妨一起,如何?”

  朴林不动声色,却也琢磨出了对方的意思,无非是施加压力,或有巴结之意。他暗自苦笑,看来,置身事外是不行的了,真是罹灾啊,来得猝不及防!

  白皞思忖片刻,说:“那就多谢余公子了。”

  说着,将脸抬向邱秋海。

  邱秋海赔着笑脸,双手分明搭在精致的案板上,甚至都没有拿起筷子,竟从双眼当中表露出了搓手的意味。他狭长的眉毛都被拉下去了。

  “你也要去吗?”白皞扶额,“你去问一下余公子好了。”

  余凛思索片刻,分析清楚当中的利弊,马不停蹄地点点头,生怕马被偷马贼给偷走了,那是战场上的利器。

  自始至终,朴林没有置喙一句,他们也没有提到半点他,他也为之暗自高兴。

  7.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无非便是唠唠家常,表面上偶尔谈及朝廷之事,却犹如半点乌有。朴林不问,他们也一句不说。美人伴舞,也有公子打赏银裸子,径直抛过去,竟然是砸中了对方的脑袋,对方无奈,仍然是翩翩起舞,而那位公子却被众人嗤笑。菜肴凉了又凉,每位公子的旁边都配有一位侍者,等菜肴凉了,眼睛尖锐,立即拿下去,换新,那是厨房里面刚刚做好的,热腾腾,冒着白雾。事实上,厨房间一直白雾蒸腾。他们没怎么吃菜,偶尔动上一筷子,酌上几口酒,大饮一樽酒,雕工精细的糕点以及五光十色的水果消失确实寥寥无几,万人环绕当中缺少几个平民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又怎会谈吐出声?至于心内,亦是不见踪影,如湖倾倒洗过。即便是在一众公子有意没意交谈中,白皞也显得沉默寡言,偶尔有一搭没一搭说话,心里面烦躁得像是划了千千万万的线条,吃得竟然最多。他在心里想,那些书法大家找得最好的宣纸就是我,可以使劲摆弄他们的笔!不过,后面有人也注意到这一点,暗自后悔,于是闭口不谈他,这样,他更加认真地夹菜入口细嚼慢咽了。至于接下来的酒令,他也不过是当中微不足道的一人,却是他们万众瞩目的一人。

  宴席结束之后,作为东道主的朴林很热情地送客,赠与他们丰厚的礼物,话语一茬接着一茬,脸面都要亲吻到他们的嘴唇上。

  白皞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快步走着。

  他心里面清楚,待会儿不免一番交谈,有些人,心在他这里眼睛在朴林那里,而有些人不管心还是眼睛都在他这里。朴林见状也只好作罢,缄口不言,心想还真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白皞只好跟他们假情假意地嘘寒问暖一番,一边聊一边走,直至走出大门,此时不过申时,也叫日晡。白皞被他们又双叒叕邀请,白皞用委婉的话语应对,也不拒绝也不答应。邙秋海缠着他,跟他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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