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过一个人。
是的，你，爱过一个人。

这算不上什么秘密，只是也许你在同事和朋友们面前实在太沉默寡言，寡淡到几乎没有人能将你和任何异性联系在一起，所以当你在酒桌上说出这件事，他们才那么震惊。

被七嘴八舌地追问那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的时候，你盯着酒杯底缓缓升起的气泡发呆。
耳边嘈杂的音乐慢慢变得很模糊，就像你久远的记忆一样被涂抹上时间的泥，你说你不记得了，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很多年以前，在你还并不畏惧离别的年纪，你遇见陆沉。

那时他已经在风投圈声名鹊起，如果不是因为你所在的课题组得到了他的资金支持，你想你们这辈子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印象中他总是很安静，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像某种温和无害的家养动物，尽管他微笑的时候，眼底那抹深红始终波澜不惊。
他是个礼节周到的男人，虽然这份周到令他难以接近。
但你想，这或许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因此，在某个周五，你回程的夜间巴士上偶遇陆沉时，你甚至还有些错愕。
彼时伦敦已步入夏季，他一身休闲装束坐在巴士最后排，夜晚的风穿过车窗拂过他，将他未打理的发丝微微卷起。

后来你又这样偶遇他许多次。
你们并排坐在巴士的最后，看车轮驶过积雨的洼地，天边是将暗未暗的深蓝色，乌云的边缘被染上落日的橘。
你们分享有线耳机的两端。
他凑近了，将耳机轻轻放入你耳朵里的时候，指尖擦过你的耳廓，发丝落在你的侧脸，你闻到苦艾的香气。

你不再因为孤独哭泣，也没有因做噩梦惊醒。
因为他的脊背如此宽阔，足以为你遮挡一切风雨。

而陆沉与你是不一样的。
他是个…是个寂寞的人。
寂寞是无法被消解的。
许多个夜里，你在昏暗的光线中醒来，都能看到他窝在阳台前沙发的一角，静静地等待日出降临。
你总是害怕那样的他，因为那时他的眼里没有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即使有一段时间你不死心，不断追问他是否真的爱过你。

他依旧温和地笑，笑里多了些悲戚。
他说抱歉，他没有这样的经验。
他说他很感激，感激你为他做的一切。

你爱过一个人。
而那个人并不爱你。

杯底的气泡渐渐消失了。
“后来呢？”
在一众急切的追问声中你缓缓开口：“后来，课题结束了，我被召回国。”
“我们没再见过。”
“对他来说，我的离开，不过是一场注定会蒸发的雨而已。”

这场酒局在一片唏嘘中散场，你倒没有太大感触，紧赶慢赶赶上了最后一趟公交车，你径直走向最后一排，裹紧了衣服闭眼小憩。

很久很久之后，你感觉身边多了一道人影，掺杂着些苦艾香，令你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
比陆沉的声音先来的，是那只耳机，耳机里播放着你们分离前夕听过的那首音乐。

“为什么不告而别，”他低低地问，“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你侧头去看窗外的夜景，“找我做什么呢。”

陆沉垂眸，沉默良久。
“因为我很痛。”
“爱，是痛吗？”

是吧。你指腹抹过侧颊那点冰凉，有点无奈地想。
——否则为何你又在为他流泪呢？

#陆沉##光与夜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