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山会展中心
26-05-31 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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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ep】你一生都不准忘记我
1.
临终托孤的时候曹丕躺在医院冷冰冰的病床上,声音疲惫中带着点调笑的意味,他说仲达啊,你可一定要把元仲给辅佐好了,要是曹家的公司毁在你手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还有这种好事,司马懿心想,他没说出口,怎么着也得让曹丕走得安心一点,于是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回复道,当然了公子,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司马懿也没撒谎,他确实没有辜负曹丕的期望——辜负的是曹叡的。
他想他们三个应该没一个人想到司马懿会活得比曹操曹丕曹叡都长,长到当初在曹丕病床前他是如何答应公子的,在曹叡病床前他又是如何旁若无人地提起先帝——现在应该是先先帝了——那时候的感情,似乎都快要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淡去了。
如果曹丕的鬼魂没有在他发动高平陵之变的第二天出现的话。
早上不是被生物钟而是某种阴湿沉重的压迫感唤醒时,司马懿盯着跨坐在他腰间面色不善的鬼魂沉默了许久,心想曹子桓还真是言出必行。
此刻这房间里存在的是两个唯物主义者,虽然其中一个以并不怎么唯物的形态出现,司马懿还是花了点时间思考这是否是他的哀悼性幻觉,然而离曹二公子去世已经有了二十多年,他再怎么悲痛也不应该在此时出现幻觉,况且司马懿自认并不是会被强烈的情绪影响到精神世界的人。
莫非是做了亏心事产生了愧疚之意吗,那司马懿觉得他对公子的思念之情应该还是比道德感要强的。
他又看了半透明的鬼魂一眼,对方皮肤苍白细腻,发丝如墨垂至腰间,脸上一点细纹也无,掐在自己脖颈处的手指也光滑非常,一副二十岁青年样貌,而自己却已经垂垂老矣,
其实是阿尔兹海默症吧,司马懿眼神放空,全然不顾鬼魂愈发不满的眼神和骤然抽离他脖子的手指。
司马仲达,曹子桓愤怒地开口,竖起手指戳在他脸上,你还记得我死前怎么说的吗?
记得。司马懿说,眼神总算又聚焦到对方身上,他平静地攥住曹丕的手腕,把鬼魂的整个手掌都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比当初苍老沉稳得多,您说您做鬼也不会放过我。
曹丕愣了一下,不是对司马懿厚颜无耻且得寸进尺的态度,他皱着眉头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说你怎么能碰到我的?鬼压床不是只有我欺负你的份吗?
谁知道,司马懿不甚在意地说,可能因为我也快死了吧。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曹丕打断他。
这是您新想的地狱笑话吗,司马懿说,一个早死的鬼对上门报复的对象说别咒自己死。
谁说我是来报复你的?曹丕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翻身从司马懿腰间下来,我压你的床只是为了叫醒你而已。仲达,你是真的老了,以前我半夜零点两点四点六点给你发消息,你都会秒回我的,现在快九点了你还没起床。
司马懿觉得这段话里值得吐槽的东西很多,但他确实老了,以至于已经消耗完人生所有吐槽能量,所以他只是说,好吧,那你是来找我做什么的呢?
曹丕眼球转了半圈,在他床前踱步了几下,接着说出了一个一看就是临时想好的理由:临终关怀,对,地府那边看你要死了托我来给你做临终关怀。
司马懿现在觉得他还没老,他的吐槽能量消耗完只是太久没遇到足以让他有无数句槽要吐的人所产生到错觉而已,但他看着眼前似乎不仅外貌重返年轻,心理状态似乎也变幼稚的公子,只得深深叹了口气,说好吧,临终关怀。

2.
所以,你的临终关怀就是早上九点带我来给你上坟吗?走在首阳山的山道上,司马懿挡着迎面吹来的寒风,没忍住问,我怀疑你是想让我早点死下去陪你。
怎么会!曹子桓理直气壮地反驳,手上还拿着从山道旁摘的狗尾巴草,我要你死有什么用?你死了你那两个儿子也会完成你未竟的事业,你活着我也不是不能看到、碰到你,说到底,仲达死不死对我没什么影响。
说不定是你在地府考上公了工作太忙想让我帮你分担一点。司马懿说。
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吗,曹丕又开始愤怒地用指尖戳他,实在让我失望。
我以为这是在你生前就发生过的事实?司马懿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你恨我想让我早点死也是很正常的吧,反正我没见过哪个早死鬼希望他的仇人长命百岁。
我又不恨仲达。曹丕轻飘飘地说,话音飘摇地散在风里,人也晃荡着飘在司马懿身边,说出的东西倒是沉重地落在别人心底下。
我们也不是仇人啊。
哦,是吗。司马懿说完就沉默了,和年轻状态下的曹丕待在一起,他久违地回到了精力还算充沛的状态,都快忘了自己已经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寒冬落山风,他看着自己被风吹起来、已经不剩什么墨迹的长发,再次回到了生命的冬天。
他看着风华如故年轻气盛的曹丕,想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立场下说的这种话,您当真一点不恨我吗?司马懿没问出口,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一个什么回答,好像是与不是都不令人满意。
那你就是纯虐待老人。司马懿最后说。
听到这句话的曹丕定定了看了他两秒,而后捂住脸沉重地说仲达你是真的老了,不仅身体,心灵上也老了。
司马懿说公子我七十大寿都过了要是心灵上还像您这样年轻,那不是心态好,那应该是要得老年痴呆了。

3.
走走停停,一路上折腾打闹了许久,一人一鬼总算在日落西山前来到了曹丕的坟前,曹丕生前的终制说的明明白白要薄葬,所以看见的也只是一个简陋的小土包和墓碑而已。
司马懿看着曹丕蹲在他自己的坟头摆弄着那些他前些日子送过来的花,怎么看怎么奇怪,便拉住他的手给“人”拽起来,说别蹲在自己坟头了瞧着怪渗人的。
曹丕把随处捡的狗尾巴草一把插在坟包上,孤零零的坟头草随风飘摇,场面一时间十分凄凉。
你把我叫到这来是要做什么?司马懿问,如果被花边报记者拍到某司马氏男子夺权的第二天就来给前前老板上坟,我很怀疑头条到底会骂我狼心狗肺假惺惺还是猜测我和你是余情未了恨海情天。
曹子桓说很好就这样抢我们竞品公司的词吧孙权没意见反正他们也没注册商标,他拍了拍司马懿的肩,不是我想来呀,是仲达你的执念在山上。
我是来完成你的所执的,因为你我才出现在人间,仲达一天不放我走,我就一天不能离开。曹丕第三次竖起他愤怒的指尖戳住司马懿的脸颊肉,所以你赶紧把执念给我了了!我还赶着回地府写述职报告呢。
我的执念?司马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怎么不知道我的执念在山上。
谁知道,曹丕说,可能你真的对我余情未了恨海情天吧,不然这坟头的花怎么这么新鲜?你到底隔多久就要来首阳山看我一次?
司马懿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朝曹丕墓碑的背面远远看了一眼,说可能是因为我打算把自己坟墓的选址也定在首阳山,我找大师算过了,这一片风水好。
曹丕说当然了这可是我精挑细选过的地方,风水肯定好。
不对你刚刚说什么。曹丕缓缓睁大了眼睛,什么叫你也打算埋在首阳山?

4.
我不是说过后终者不得合葬吗?曹丕不可置信地问,还是说你已经老到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嗯对,司马懿说,您就当我老年痴呆吧,这个头条名比司马仲达狼心狗肺坟墓选址也要拿来假惺惺作秀和扒一扒司马懿和曹子桓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爱恨情仇要好听多了。
仲达,你是真的老了。曹丕说,连花边新闻标题都想得这么有年代气息。
您是今天第三次说这句话了,司马懿快要没力气吐槽了,整个人都恹恹的。
曹子桓却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说我是认真的。
什么意思?
死前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根本就不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曹丕说,他的目光变成飞鸟住进司马懿的眼睛,我说的是你这一生都不准忘记我。
仲达,你是真的老啦。曹丕轻声说,老到连我真心爱你这件事也不记得了。
司马懿眨了眨眼,萧瑟的冬风要吹干他眼里所有的泪,把没流出来的眼泪和没说出口的话都和回忆一起变成琥珀,凝在那个没能过去的夏天,里面封着永远四十岁的曹丕和暂时四十八岁的司马懿。
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和面前摇摇晃晃的鬼影一样快要散在风里,我记得,我当时说——
我变成鬼也不会忘记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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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草皮的鬼魂就消失在他眼前了,下次见面是蚂蚁也挂之后:
对啊你当时真的有点恐怖了我说,曹丕吐槽,吓得我还以为你在我死后要殉情,没想到你居然活了这么久。
司马懿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也变半透明的手掌心,打断身边人的喋喋不休,说我现在看起来是多少岁?
曹丕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会,说应该二三十吧,看起来和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时候差不多大。
怎么突然问这个,还有你真是胆子肥了敢打断我说话,没听过下属不许驳上司嘴吗。
司马懿心想嘴都啵过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摇了摇头,轻声说这样就好。
好什么呢,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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