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规则的宇宙】

昨天熬夜看了欧.冠.决.赛，我陷入了回忆和遐思。男子足球，在我童年印象中，最被关注的联赛舞台属于意大利和英格兰的顶级联赛，其它联赛头部有一两支豪门，但是如今，男子英超在商业收入、转播权价值和全球影响力上的数据已经遥遥领先了，光本土的四年转播费都有67亿英镑，海外转播收入是德甲和西甲的两倍。女子足球更是一个很好的样本。因为女子足球发展时间更晚，其实更段时间浓缩了“更显著的发展对比”，虽然赶不上市场规模大、起步早的美国市场，但是它在欧洲范围已经是发展最快的一个了。这带给我了更深的遐思。

我忘了看哪个教授的问答讲座，好像是来自牛津还是剑桥的一个老教授，回答读者提问。有人问了个问题，带有调侃和无害的好奇，大意是：“为什么英国人不注重美食？”老教授说：“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每个国家都有个位于文化核心的东西，比如中国是美食，印度是宗教，英国是法（law）...”后面的部分我没听了。但这个回答我还蛮认同的。

我发现，英国很擅长做需要“principle的理解力”的东西。Principle，规则、规律；Law ，规律、法则；Convention，惯例、习俗；Spontaneous Order，自发秩序。这些东西合在一起的领域，它的认知基础都需要抽象思维，但是也需要大量的Empiricism（经验主义），英国人做的真的很好。而且英国人的抽象思维的具体领域，更多的落在“实用主义”上。我可能略有点印象流，但确实认为这和其它国家，比如纯粹逻辑推演、宗教狂热或艺术激情，又有一些不同。美国真是文化骨子里继承了英国，富兰克林的实用主义、理性和科学精神，汉密尔顿的金融思想和推崇商业，清教徒勤勉的价值观，注重企业家精神和拓荒者精神的个人主义。美国是个个人主义max版的英国。

人类历史上那些最伟大的名字诞生在英国，而且几乎都和“规律、规则”与“实用”相关。约翰.洛克的伟大在于，几乎世界上一切现代的、文明和激发生产力的合理制度，都可以上溯到他的发现，他提出了社会契约与自然权利 (Natural Rights)，至此在认知上形成了人类社会新的合作方式的基础。埃德蒙·伯克、托马斯·霍布斯思考社会形态，尽管他们思路不同。约翰·密尔思考自由，相信功效主义。还有伟大的斯密，在苏格兰的工厂和港口中，领悟出了人类分工和贸易的开创式的经济学原理。他们的共同点，就是都在观察“人”，休谟写了《人性论》，洛克写《人类理解论》，亚当斯密写了《国民财富的性质和研究》后，认为这是不完整的，还写了一部伦理学著作《道德情操论》。研究个人行为，研究个人情绪，研究个人利益和行动，最后上升到人类社会的整体中，探讨合作的方式，研究怎样保护私产、制造财富、促进繁荣，这真的是英国人的擅长和贡献。

这些开创贡献诞生在英国有许多原因。1688年光荣革命后，英国最早确立了君主立宪，这给思想家提供了相对宽松的政治环境，让学者可以自由探讨社会运作机理，而不必担心因言获罪。判例法制度让法官根据过往的真实案例和习惯进行审判，这种法治传统让英国人习惯了“规则是在实践中被发现和积累的”，而不是被全能政府“设计”出来的。繁荣的市场为亚当·斯密提供了庞大的观察样本，作为航海大国，频繁的造船、采矿和贸易，迫使思想家去研究分工、货币和财富的本质。最后是英国思想家的标志性的宝藏财富：经验主义。与欧洲大陆偏爱抽象逻辑推导的唯理主义不同，英国盛行经验主义。培根、洛克、休谟强调“一切知识源于感官经验”，这种研究方法被应用到人类社会时，就变成了对法律、经济和心理规律的实证研究。

知识和行为其实很呈现出“冰山”的心态。落实到执行的行为是“冰山上的一角”，但背后的知识和理解是“冰山在水面下的八分之七”。人们很难看到深厚的知识基础，却只看到表面上的那一层东西，因此往往有虚妄之感，觉得一切先进的东西“不过尔尔”。我对这方面是很警惕的。如果百年前一个慢速火车跑得比牛车快，这背后的差距不是车轮和轴承，而是整个物理学、化学、经济学、社会学、法学的差距总和的鸿沟。因此我总是向往“先进”的东西，觉得这里可以学的东西、可以读的书，真的浩瀚如烟海，丰富如宇宙。万事万物都是宇宙，又是线索，线索连着新的宇宙。人类头脑和自然宇宙的构成形态如是看来，也没有根本差异啊。

董董Mercurio
May 31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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