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不对——也许是五年后,甚至七年后[哈哈][哈哈]
夙砂·御书房外
“父皇——!”
一个清脆的童声从长廊尽头炸开,紧接着是小小的脚步声,咚咚咚,像一串炮仗。
凤随歌正襟危坐,朱笔停在半空,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御书房的门被一双小手奋力推开。冲进来的小家伙扎着两个小揪揪,粉雕玉琢,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跟付一笑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父皇!大哥又抢我的桂花糕!”
小揪揪身后,一个沉稳些的男孩慢悠悠走进来,手里端端正正端着一碟桂花糕,表情认真得像在批折子。
“我没有抢,”小男孩说,“我是替你保管。你刚才在跑,会掉的。”
“那你现在还我!”
“你洗手了吗?”
小揪揪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这时,门口又探进来一个小脑袋。这个最小,走路还不太稳,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父皇……抱。”
凤随歌再也绷不住了。朱笔一撂,起身绕过御案,一把将最小的那个捞进怀里。小家伙立刻把脸埋进他的龙袍里,像只小猴子似的挂在他身上。
“又怎么了?”他低头问,语气温柔得不像一个皇帝。
“二哥……凶。”小不点委屈巴巴地指了指那个沉稳的男孩。
“我没有凶。我只是在讲道理。”
“你讲道理的样子就很凶。”小揪揪插嘴。
“那是因为你们不讲道理。”
凤随歌看着这三个小家伙,忽然觉得——天底下最难处理的朝政,都比不上这三个人同时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了皇帝的威仪:“都站好。”
三个孩子立刻老实了。
小揪揪站得笔直,但眼睛还在偷瞄那碟桂花糕。大哥——也就是大皇子凤安澜,四岁,已经颇有乃父之风,表情管理极好,但耳朵尖微微泛红,说明心里还是有点慌。最小的凤安宁,两岁,被父皇抱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揪凤随歌的冕旒珠子玩。
“桂花糕的事,”凤随歌看向小揪揪——二公主凤安诺,三岁,“你大哥说得对,跑着吃东西会噎到。先洗手,再吃。”
安诺瘪了瘪嘴,但没敢反驳。
“至于你,”他看向安澜,“跟妹妹说话,声音小一点。你是哥哥,不是御史大夫。”
“是,父皇。”安澜垂首,小大人似的。
凤随歌忍着笑,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哟,开小朝会呢?”
付一笑端着果盘,倚在门框上,笑意盈盈地看着这一屋子人。
三个孩子瞬间变了脸。
安诺飞扑过去:“母后——父皇偏心大哥——”
安澜规矩地行礼:“母后安好。”
连凤随歌怀里的小安宁都伸出了双手:“娘!娘!”
付一笑把果盘放到桌上,接过小安宁,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又看了一眼凤随歌,挑了挑眉。
“陛下,您又没按时用膳吧?”
凤随歌:“……朕吃了。”
“吃了什么?”
“……”
付一笑把安宁塞回他怀里,端起果盘走到御案前,把堆得高高的折子推到一边,放下水果。然后转身,双手叉腰,看着她的三个孩子和一个“大孩子”。
“安澜,带妹妹们去偏殿吃点心。娘跟父皇说几句话。”
安澜领命,一手牵起安诺,一手护着父皇怀里下来的安宁,稳稳当当地走了出去。三岁的安宁被他牵着,还回头冲凤随歌挥了挥小手。
门关上。
付一笑转过身,看着凤随歌。
“你今天批了多久的折子了?”
“没多久……”
“福安!”她扬声喊。
门外贴身太监福安的声音颤颤巍巍地传来:“回娘娘,陛下从卯时到现在,五个时辰没离开御案了……”
凤随歌闭了闭眼。
付一笑慢慢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凤随歌。”
他条件反射地坐直了。
“你再这样,”她凑近他,笑得温柔极了,“我就带着三个孩子回山林里住。你自己跟折子过。”
凤随歌立刻握住她的手:“朕改。明天就改。”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
付一笑看了他两秒,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来。她松开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
“吃水果。我去看看孩子们。”
她转身要走,凤随歌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在她额角飞快地印下一个吻。
“谢谢你,一笑。”
“谢什么?”
“谢谢你给朕生了三个这么可爱的……小麻烦。”
她笑了,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那是你的种,麻烦也是你自找的。”
说完,她施施然走出御书房,留下凤随歌一个人坐在龙椅上,嘴里含着葡萄,笑得像个傻子。
偏殿里,三个孩子已经闹成了一团。
安诺非要爬安澜的背,安澜一脸无奈但稳稳地托着她,小安宁坐在地上,把果盘里的葡萄一颗一颗摆成一条线,然后拍手笑。
付一笑靠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眼底全是柔软。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家。一个满手血腥的笑面罗刹,凭什么拥有温暖?
可命运偏偏给了她。
一个说“我许你一场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的傻子。
一个叫安澜的、像他父亲一样沉稳又温柔的大儿子。
一个叫安诺的、像她小时候一样古灵精怪的小女儿。
还有一个叫安宁的、还只会喊“父皇”“娘”的小不点。
他们的名字,是他取的。
安澜——愿天下安,波澜不惊。
安诺——诺言千金,此生不负。
安宁——有你,便得安宁。
她当时嫌他取名太文绉绉,说:“直接叫大宝二宝三宝不行吗?”
他一脸认真:“他们是皇子公主。”
“皇子公主也得吃喝拉撒。”
“……一笑,你赢了。”
最后还是用了他的。因为他说,这三个名字里,藏了他想给这个家的一切。
付一笑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凤随歌在前朝执政,夙砂国力蒸蒸日上,边境安宁,百姓富足。他是史官笔下最勤政的皇帝之一,但每次史官要写“帝夙夜勤勉,常有司晨不寐”的时候,都会在最后加上一句——“然每至酉时,必往后宫,盖皇后使人催之再三。”
翻译成人话就是:皇帝天天加班,但每到下午六点,皇后就派人来催他下班。
有大臣曾经委婉进谏:“陛下,国事为重,后宫虽好,不宜过于……”
凤随歌看了他一眼:“爱卿成婚了吗?”
“……尚未。”
“那你不懂。”
大臣一脸茫然地退下了。
付一笑知道以后,笑得直不起腰:“你这是什么歪理?”
“实话。”凤随歌理直气壮,“没有家室的人,不懂什么叫归心似箭。”
她收了笑,看着他,忽然伸手,理了理他龙袍的领子。
“那你现在归了。”
“嗯。”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
“归了。”
三个孩子的日常,是皇宫里最热闹的风景。
安澜四岁就开始跟着太傅读书。太傅说大皇子天资聪颖,有过目不忘之能。凤随歌听了很欣慰,付一笑听了却说:“像你小时候,太早熟,不好。”
“哪里不好?”
“太累了。”她说,“让他多玩玩,别把弦绷太紧。”
于是安澜每天下学之后,被母后特许去御花园里疯跑半个时辰。他跑得一本正经,像在执行军令。安诺在他后面追,追不上就哭,哭了安澜就只好停下来等她。小安宁坐在花圃边上,负责鼓掌。
有人问安澜:“大皇子,你将来想做什么?”
安澜想了想,认真地答:“像父皇一样,当个好皇帝。”
问的人惊了,偷偷报告给凤随歌。
凤随歌当晚躺在床上,把这件事说给付一笑听。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付一笑说:“他会的。”
凤随歌侧过身,看着她的眼睛:“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不是对他,”她笑了笑,“是对我们。”
他懂了。
一个被爱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长成一个糟糕的大人?
安诺就不一样了。
三岁的她,已经显露出了“小罗刹”的潜质。太傅教认字,她能把“人之初,性本善”背成“人之初,性本恶”,还理直气壮地说:“母后说的,人一开始都不乖,要教才会变好。”
太傅找付一笑告状。
付一笑沉默了片刻:“我……我是说过的,但原话不是这个意思。”
安诺在旁边眨巴着眼睛:“母后,那你是什么意思呀?”
付一笑看着女儿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忽然明白了——这小丫头在装。
她骨子里,像极了当年的付一笑。
凤随歌知道以后,笑了整整一个晚上,笑到肚子疼。
“你笑什么?”付一笑恼羞成怒。
“朕在想,”他擦着笑出来的眼泪,“等她长大了,谁倒霉娶了她,怕是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那你呢?”付一笑挑眉,“你被吃了吗?”
凤随歌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她。
“心甘情愿[心][心][心]。”
最小的安宁,是个小憨憨。
两岁的他,最大的爱好是吃。什么东西到了他手里,第一反应都是塞嘴里尝一尝。有一回他把御书房里批折子的朱砂舔了一口,舌头红了两天,急得付一笑差点把太医院掀了。
凤随歌抱着安宁,看着他那条红艳艳的舌头,沉默了很久。
“像谁呢?”他问。
付一笑瞪他。
“我小时候没舔过朱砂。”
“我没说你。我说他这个……什么都吃的劲头。”
“那像你。”付一笑斩钉截铁道
“反正就像你。”
安宁不知道父皇和母后在争什么,他只知道母后手里的桂花糕看起来很好吃。于是他伸出两只小胖手,奶声奶气地喊:“娘——糕糕——糕糕——”
付一笑瞬间投降。
凤随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什么江山社稷,什么万世升平,都不如这一刻。
三个孩子,一个她。
够了。足够了。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
付一笑靠在凤随歌肩上,两个人坐在寝宫的窗前看月亮。月光洒进来,照着一室的安宁。
“凤随歌。”
“嗯。”
“谢谢你。”
他偏头看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还是那张宜喜宜嗔的面容,眼角却多了一道细细的笑纹。那是三年(加上三个孩子的时间,其实是更多年)的岁月留下的,也是幸福的痕迹。
“谢什么?”
“谢谢你当年那个承诺。”她说,声音很轻,“你说许我一场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
他笑了:“我做到了。”
“嗯。”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你还多给了我三份大礼。”
他一愣,随即明白了她说的是三个孩子。
“那你喜欢吗?”他低声问。
她没有回答。
但他感觉到了,她的手在轻轻攥着他的衣袖,攥得很紧,像这辈子都不会松开。
凤随歌执政,夙砂昌盛。
付一笑为后,后宫安宁。
三个孩子——安澜、安诺、安宁——在爱与暖阳里慢慢长大。
人间至幸,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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