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给阿嬷的情书,真的太好太好了……柔婉和淡里有一种深彻的伤情,印象里的中国就一直是这样的,从几千年前就一直是这样。想起诗经里的那首《东山》。琐碎的往事被轻轻地碾碎在时间里,化作尘埃。就像人的一生可以结束得那样轻,像小小一盏河灯顺着洋流消失。但是亲人的名字,爱人的名字,一个人在自己心里许下的诺言,它们像不灭的北极星。
很喜欢电影把每个沉重的情节都处理得很轻很淡。以为丈夫早就结下新家庭的时候,心里再绞痛,画面也只是屋檐下独坐的背影,轻轻把那张“全家福”压进针线篮底部,不再去看。客栈被焚毁,裹着火焰的房梁错落地掉下来,所有人痴望着那幢摇摇欲坠的楼。好友来通报木生的死讯,只是一句“他还说要把西装送给我”。那个人在深夜,一如既往地为了救助和保护别人,翻身坠进海里,尸骨无存。
那种天生的哀悯和怜善流淌在血液里。淑柔得知木生1960年就已经去世,独坐着拿出南枝寄来的相片看,目光抚摸过每一个人的脸,静静说:你死得那样早,这么多孩子们怎么办。暹罗的银信局,听说一个人的母亲生了重病,那里排队寄信的人每一个都是做苦工的,然而都拿出钞票来给他,说不要谢,出门在外要互相帮助。为了让生在南洋的孩子不要忘记中文,要教他们念书,要塞钱给巡警,才能守住那些小小的烂漫的古诗。不可以忘记春眠不觉晓和红豆生南国的乡愁。
至纯至真时的感情会褪去很多装饰,它是遥遥的惦念和珍重。对一个人能够怀有的最珍贵感情,是不是疼惜而已?
木生记得淑柔那样美,在遥远的南洋给她买十尺漂亮的布,一一抚平湿透了的钞票。
淑柔梦里的木生仍是少年模样,那样的想念,为了让他安心,信里不问他几时才能见面,只说你安康即是团圆。
南枝记得木生许诺过淑柔的单车,在许多年后寄了崭新的单车给淑柔。
在海边给死去的木生烧了纸钱,一字字读给他听淑柔的信。
老去的淑柔仔细地注视南枝,握她的手,问她,你晒了这么多木棉花。
那朵鲜红艳美的木棉花在她手中永生。
一如当年,信封里摇摇落下的那一朵木棉。
行船入夜,恰江上生明月。
绵长隽永得像那句古旧的诗。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过了一千年,月亮还是相思,还是离别,还是相互惦念的两个人隔了几千万里见不到面,还是尽管见不到面,但因为心里有你,仍然感到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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