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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30 17:55

《宠物饲喂日记》#西岐骨科[超话]#

【1月14日】
在医生的指导下,伯邑考逐步恢复成兔饮食,我用七日换粮法给它换粮,草料从全比例苜蓿和少量零食草,转为大量提摩西和一定比例苜蓿、蒲公英和澳麦。
我给小兔取名伯邑考,伯邑考是我初恋的名字。
我给一只侏儒兔取初恋的名儿,多少存着点恶作剧的心态。
但很快,我就改变了想法。
兔如其名,我家这小兔,真是哪儿哪儿都像极了我那让人咬牙切齿的初恋。
吃东西喝水像:别人家的兔吃草,有刨草刨得到处都是的,有咬破袋子翻得草料变垫料的,有主人捏草喂食、吃着吃着猛甩头拽得人跌倒的。侏儒兔伯邑考跟人类伯邑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吃草吃粮,仪态端庄。小口小口仔细咀嚼,不习惯不喜欢的也不闹,第一天给它换粮时,它吃到一粒新粮,它咀嚼的嘴巴和圆鼓鼓的腮都凝滞了。
——我居然从一只兔子的脸上看出了错愕。
接着,它探头嗅了嗅粮碗,肚子迅速鼓起,又变得扁扁的。
兔子竟然会叹气!
然而它还是乖乖吃完了。
他还很看重喝水的仪态,我按群友的指示给他准备了滚珠饮水器和水碗,它只喝饮水器,很少碰水碗。我观察了一阵子,才看出它讨厌水碗沾下巴,水一沾毛,它就停下喝水,去蹭去舔。它也不喜欢浮毛掉进水碗,有次它的毛落进碗里,我看到它黑丸子似的眼睛翻了一下。
我正好在录视频,就发给群友看了看,让他们帮忙判断是不是它感染了脑孢子虫。
群友仔细观看视频后,语重心长道:“它应该只是想翻个白眼。”
时间一场,它宁愿屈就喝水难度更大的饮水器,也不肯沾沾水碗。我买了好几款高级水碗,它只是象征性地舔舔水,然后故态复萌。
嚯,连兔子都知道意思意思。
这作天作地的劲儿,跟我初恋真是完全一致。
我以前就特别好奇,我初恋是怎么做到吃任何不喜欢的食物都淡然自若的,我以为他不挑食。后来我发现,他不爱辛辣不爱油腻不爱腌腊不爱卤味不爱生冷不爱气味过重的食材……看似十分省心,实则样样挑剔。
他自辩是为了给他弟弟做良好榜样。
呵呵。
洗脸洗澡像:阳台那块地盘,每天下午13:00以后阳光最好,我在那儿铺了一大块毛毯。每日午后它都去那里舔毛,雷打不动。
我不在家的时候,猫被我关笼子,家里还有监控,它的安全完全可以保证。
隔着笼子,猫的下巴垫在爪子上,眼巴巴地看兔子洗脸洗澡;隔着屏幕,我趴在工位上,被侏儒兔洗脸视频硬控一小时。
兔子洗脸,有什么好看的?
话是这么说,我天天雷打不动,吃完午饭后打开手机监控,看伯邑考半立着,一点点舔湿毛绒绒的小爪子,然后低下头,两只小爪从耳朵、额头开始,搓洗到它可爱的小圆脸。
多么简单的流程,却仿佛有魔力,黑拖把也不嚎了,我上班的怨气也消散了。
人类伯邑考早上打理自己也很磨叽,事实证明没有丑男人只有懒男人,他是个很注重仪表的人,前一天给自己挑好穿搭,再去给他弟挑好穿搭,早上提前两个小时起床,洗澡、吹干、刷牙洗脸刮胡子、打理发型,从一抽屉的领带里选最适合当日天气、心情、穿着和行程的一条,工工整整地打好,然后叫他满脑袋乱糟糟的头毛的弟弟起床。
据我所知,他弟打理自己永远只需要可怕的……五分钟。
扶弟魔的结局只有被弟弟践踏心血这一个,他好像还乐此不疲的样子,挺不值钱的。
人类伯邑考和奶黄侏儒兔伯邑考,都是伯邑考。说到底,侏儒兔伯邑考只是名字被我取了个伯邑考,它不是真正的伯邑考,可……看到它们相似这些习惯,我偶尔会恍惚。
人类的情感太沉重黏腻了,这不是一只被抛弃过的侏儒兔该承担的。我深知这一点,它跟我那令人又爱又恨的初恋风马牛不相及,不过,我也没有把它当成简单一只宠物。
这样钻石般纯洁珍贵的生命,曾经被抛弃过,挣扎求生过,然后我们相遇。它的信任、它的依赖、它的亲近……看似是我在养它,但它那两只小爪子捧到我面前的,是整个世界的明媚阳光。
“喵嗷喵嗷!”姬发又在嚎了。
姬发,是住我家那黑毛娃的代号,其通用名玄色狮子猫,绰号黑拖把。
该代号取材字我初恋家里那扶不起的烂泥老弟。
烂泥弟其人,罪责罄竹难书。小时候拖累他哥我初恋,占据我初恋大量课外时间;长大以后还不长进,大小伙子当拖油瓶,拖得他哥单身至今。
我不知道,如果没有他弟这层隔膜,我和伯邑考会不会有我想象里那么完美的结果。
我知道感情一事千回百转,有坦途亦有断崖。倘若没有他弟这一层,我们也未必修成正果。但我只能嫌弃伯邑考的弟弟,憎恶代替遗憾,会让我感到轻松。
“喵嗷——”
这大黑毛拖把真的跟我初恋他弟弟一个死出。
我撬开一只罐头,里头的肉泥被我重重甩在猫碗里。它一双比路口黄灯还亮的圆眼镜瞪着我,仿佛我是它的仇人,吃我的喝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掏空它仇人的钱包,给仇人添堵。
记仇和倔脾气也像我初恋他弟。
它的毛还是很脏,即使我白天把它关在笼子里,他也有一万种办法搞得自己脏兮兮臭烘烘。它是长毛猫,我知道长毛动物该定期梳毛,但我与其猫关系之恶劣,超乎寻常。
我不想总是关着它,它太不亲人,体格大,脾气又凶猛。现在领养都偏向找亲人且年龄小的猫,谁也不想在家里停一辆随时嗷嗷叫扰民的破烂大卡车。领养救助组织的人建议我绝育后放归,但我一表现出要带它走,它就纵声大叫,我是真怕左邻右舍以为我虐猫。
天杀的,我明明是热爱奶黄侏儒兔大好青年。
这破猫,吃饱就洗脸,放他放风就伺机在我的皮沙发上磨爪,讨人嫌到这种程度,就该像初恋扶的弟,活该被丢出家门。
救助组织的小姐姐发了条消息给我:
“要不要给姬发绝育。”
呃……
这记录不能叫我初恋看见。
让伯邑考知道,我绝对死定了。
好的一点是,破猫姬发关了一阵子后,不知为何学乖了,我姑且归因为它流浪多年长起来的眼力见。我屋子一个人住,比较空,我干脆买了个可封顶的围栏,在客厅能晒到太阳的角落,给破猫划了一片活动区域。
虽然它是不请自来的上门拖把猫,且十分没有礼貌,但我是主人。只要它不吓到我家小兔子,我稍微讲讲待客之道,也不是不可以。
活动区域放开后,我观察到一些古怪之处。
我屋里所有区域,除了厨房,没有伯邑考没去过的地方。白天家里只有卧室和厨房门关着,我上班前清洁兔笼厕所,换草换粮换水,伯邑考会蹲在旁边,小鼻子耸动,看我在做什么,这时我会跟它说说话,聊些兔子听不懂的人类烦心事,喂它几根零食草。接着,我再给呼呼大睡的黑拖把铲猫砂,放猫粮和水碗。猫像个大爷,被吵醒后不满地斜我一眼,伸个懒腰滚一滚,滚成一根黑毛掸子。然后我换鞋上班,伯邑考会跳到门口,我会搓搓它,告诉它我去给它挣草挣粮,它会舔舔我的手腕。就这样,我带着手腕上青草味儿的口水印子上班去。
看监控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伯邑考和姬发,这一兔一煤团,似乎有点交情。
我走之后,伯邑考会先在家里蹦蹦跳跳地巡视一圈,确保领地安全。接着,它会特意蹦到关猫的围栏前,趴下。
姬发在围栏后边咪呜咪呜,努力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胡子也耷拉下来,眼睛水汪汪,瞳孔圆溜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以为这丫打娘胎里就是只会嗷嗷的破锣嗓子呢。
它有时会用爪子刨围栏缝隙,从围栏里钻出半只爪子。它来以后我没给它剪过指甲,怕它应激,我看见离围栏不远软趴趴的伯邑考,心都漏了半拍,当即就要开摄像头音响警告,生怕这烂猫挠我家兔子。
它爪子在半空中张开,开了个花,又缩回去了。
兔子转头看了它一眼,又离围栏近了些,这猫用肉垫拨了拨兔子小蘑菇丁似的耳朵。
过了几秒,猫一翻身,露出整块肚皮,像一块八百年没洗过的地毯似的,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又露出那水汪汪的眼睛,圆溜溜的瞳孔。
这小王八蛋还有两副面孔。
不是说猫是会无差别攻击弱小动物的刽子手吗?
不是说兔子胆小敏感,碰见陌生的生物都会立刻躲开吗?
我狐疑地想:他们遇到我之前,不回家认识吧……
可是伯邑考和姬发只是取了人的名字,也不是真正的人。兔子和猫,哪里会像人一样有交情呢?
回家后,我照常陪了一会儿小兔子,又给猫添上粮和罐头。我又观察一会儿,兔子在软垫上努力铺床,猫吃成大肥猪,各干各的,看不出有交情。
难道,是我想多了?
是我把人类世界的情感关系,错误地转移到小动物身上了吗?
“砰!”
“哗啦——”
我惊了一跳,跑到客厅,发现装粮的猫碗翻了,粮洒了一地。
我的火“噌”就上来了。
黑猫挑衅地看着我。
我把地上的猫粮拢回猫碗,摆到放碗的架子上。
黑猫个子高,我专门收了一个放碗的支架,支架上有三个洞,可以放粮碗、罐头碗、水碗。
洞口很深,我都不知道它怎么把粮碗刨出来的。
这会儿它还在拿我特地烧给它的凉白开涮爪子。
我指了指碗:“吃不吃?”
猫一甩尾巴,甩进水碗,水也洒了一地。有几粒没收拾的猫粮泡了水,瞬间化开,变成很恶心的一团,散发出腥味。
兔子也从屋里跑出来了,但我无暇顾及它。
我脑子里只是反反复复计算我为这黑猫做出的所有让步,以及这只黑猫对我生活的践踏。
它乱尿,我擦干净,喷除味剂,给它准备四五个猫砂盆。
它刚来不吃粮,我在同城群里讨饭似的讨来各种牌子各种口味的粮,一样一样给它试,试出来它最满意的这一款,一袋300块钱,罐头鸡心之类的小食买了一箱。
它搅扰我和小兔子的清净,我想放它,它表现得八百个不情愿,楼梯间喊得像杀猪。
带它去医院,我得不停跟医生护士道歉。有他在,我爸妈都免了催婚一步到位当爷奶——我领它去哪儿都跟孙子似的。
现在它的毛发还散发着臭烘烘的气味,我尊重它的习性,不想贸然给它洗澡,怕它着凉,怕它应激。
它就这样回应我的让步。
猫粮也是粮,它浪费粮食,罪不可赦。
一起养小动物的同好们有时候会讨论深刻的话题,我记得有一个学生在群里说,人类是非常傲慢的动物。
有很多人说,动物不是生来就应该为人类提供情绪价值的。
有很多人说,养小动物,就要对它的一切习性都有所准备。
有很多人说,如果抱着养动物就一定要它服服帖帖、要它哄人开心的想法,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养。
可是没有人讨论过,对于找上门的“孽缘”,应该如何体面地结束。
这似乎不是绝育能解决的问题。
也似乎,伯邑考和我,不是去掉他弟弟这层原因,就能轻易言及未来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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