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超话]#
《欺》
封建族长哥×留洋小少爷邪
包办婚姻 先婚后爱
张起灵找到吴邪时,日落渐向西沉。院子里萧索的叶静静铺满一地,连风声也没有。
他一眼就看见吴邪坐在门槛上,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狭矮的门槛腾出了一片小小的天地,是唯一的幽暗与开阔的交界之处。
今日的族长夫人穿了件玉色的长衫,格外素净雅致的衣料,原本应将那清逸的样貌衬得更加少年意气。可身后半开的乌门一扇接着一扇,陈旧厚重,不断向深处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青年的影子被吞没在门与门交错的掩映下,就像这个宅子里的某些地方,早已被岁月的侵蚀抹去了昔日的光泽,只留下斑驳的锈迹,无声地滋生着阴影,将踏入这里的一切鲜活也拉入其中,架上同样冰冷的、沉重的枷锁。
耳边回响起来方才张海客来告知的话,张起灵望着那道孤坐的身影,无声地加快了脚步。
走得更近些,看见吴邪垂着头面向里侧,
他将脸偏向暗处,是为了避开屋外的光线,藏着脸上的神情不让人看见。
面向张起灵的大半个背影挺拔清瘦,像竹似的玉立,只有肩头在微不可察地在轻轻颤抖。
等吴邪察觉到他时,张起灵已经来到了他身边,慢慢屈膝蹲下。
那泪猝不及防地坠下,泠泠如垂入水中,荡开了一圈圈的悠悠涟漪。
吴邪望向他,眼底有些错愕,似是没想到他会寻来这处找到自己。
那泪滑过如玉的面颊,落入张起灵的掌心。不等第二滴泪顺着面颊上的痕迹再次蜿蜒而下,族长的手指就已经等在了它的必经之路,用指尖抹去。
他的掌心与手指温热,只有那枚象征着张家族长身份的墨玉扳指透着凉意。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玉器。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急着言语,吴邪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底的潋滟仍带着几分未诉的委屈。可不知道为何,自从张起灵寻到了他身边,那始终拢在心头的惶惶感顿时被驱散了不少。
张起灵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有些用力,像是要用进一步的肢体接触来缓解他的不安。
他半蹲着,略微高于吴邪一截,今日穿了件与扳指颜色相配的玄色长衫,意外地与今日吴邪的穿着很是相衬。
这个半怀抱的姿势像是要将吴邪从层层乌门投下的阴影中抱出来,拉到他的怀里。
可白玉似的人自己周身就宛如盈着淡淡的清辉,落在臂弯里是天上的月,清清冷冷,是不得归家的嫦娥似的怨。
而他也如重门掩盖下一点点蔓延过来阴影,攀上这一点不染尘垢的白,想要羁留住这抹玉辉,独照他的人间。
大概是这样的想法令张起灵心中也有些迟疑,抹去了吴邪脸上的泪以后,便再也没了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陪在一旁,守着他。
忽然,他感受到了一阵轻轻的回握,力道不重,指间却透着一股没有半分不情愿、犹豫的坚定。
原本覆在吴邪手背上的手,被几根手指翻过掌心,像回应似的搭了上来,握住了他。
吴邪望向他,眼底的泪意还未散去,呼吸却已经调整了过来,只是鼻尖上泛着一点点微红。
“小哥,我们回去吧。”
谁也没提起那天的事,只是当日出言讥讽他的那几个张家族老很快便没了动静。吴邪再也没有在内宅见过他们的身影。
他其实并不在乎那些张家人的看法,从始至终,他只在乎小哥。尽管这个身份与那些族老所推崇的某种理念紧紧地捆绑在一起,也让他这个族长夫人逃不开被束缚牵定的命运。
只要张起灵在他的身边,会牵起他的手,吴邪就觉得无畏风雨,无论将要发生什么未知的事情,都有勇气面对。
那是张起灵第一次看到吴邪流下的眼泪。
难以形容指尖接住那抹温热时心头的悸动。新婚洞房那晚的红烛也曾淌下热泪,旖旎的烛影摇曳下,穿着喜服的吴邪却面无表情,神色中还透着些倔色。
他是留洋归来的小少爷,明明该是最张扬鲜活大有所为的年纪,却被一纸婚书束缚了后半生,穿着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喜服,从此踏入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旧宅大院。
如今坐在房中,不过是为了践行父辈的金口承诺,不让吴家蒙上背弃婚约、不守信诺的名头。
两人的第一次相见,就是在这满烛摇红中。心不甘,情未愿。张起灵静静地看着他,这位名义上自己的夫人。
大概也没想到传说中的张家族长竟是这样一副年轻清俊的样子,而不是什么胡子拉碴的糟老头子。吴邪一时没掩饰住自己眼底的惊诧,就这么呆呆地坐着,望着对方出神。
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盯着张起灵看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了,吴邪脸上腾地飞起了两抹红云,匆忙地避开视线,倒比方才的模样更鲜活了些,多了少年人应有的朝气。
有那么一瞬间,张起灵垂在身侧的手微动,很想用手指轻碰那抹为他而生的羞赧,但看着吴邪喜服下局促紧绷的身体,和仍旧没有放松下来的警戒姿态,他终究没有伸手,只是转身熄去房中多余的烛火,只剩那一对需彻夜点燃的龙凤喜烛轻晃摇曳。
两人的新婚之夜,就如此合衣而眠地度过,什么都没做。吴邪紧张了前半夜,最后看张起灵并没有想对他做些什么的打算,再加上好歹也是自己的大喜之日,来回折腾了一整天,终抵抗不住如潮的倦意,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自己睡着后,一旁假寐的张起灵听着他平缓柔和的呼吸睁开眼,长久地注视着身边小少爷的睡眼,看他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玉似的脸颊上投下阴影,浑然不设防的青涩模样。
有那么一刻,张起灵很想让这双眼睁开,看睫毛下的泪珠簌簌,终因承载不住那冲动的分量而溃败着淌下水露,蜿蜒下一道道清痕。
想让那双眼为自己而迷乱、沉醉,被作弄得吐息凌乱,整个人都为自己而战栗、颤抖。
想看红晕不仅在颊上浅浅逗留,还要往脖子下的更细腻处探,欲染遍这具未尝禁果的身躯。
他将这样的旖念和晦思死死地压下,无数次感受着那枚象征着张家族长身份的玉扳指传递过来的凉意,克制着不去做出那些举动。
尽管他肖想着欺负的人,是他名义上的夫人,他们名正言顺,无论生死,姓名俱在一处。
直到那滴泪。
他无数次望向的眼睛里,不复投映出他的身影与面容,被突兀闯入的鸦雀投入石子,于是皱起了一池春水,涟漪四惊荡开。
他从指尖的滚烫和苦涩中尝出了吴邪的委屈和不甘,以及那泪后未曾表露的爱意与依赖。
时庭院春枝滋长,三月莺飞燕啼。
在这样的春景晏好中,蓦然回首,才发现青芽已绽开艳艳花色,朝他吐着幽幽的清芳。
那泪唤醒了蛰伏沉睡的麒麟,如祈求观音玉瓶中甘露的信徒,亦如希怜清霖的枯木。
他渴望更多。
(后续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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