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青娥—赢尽事业,输尽情长,空留一身伶人骨,岁岁孤灯,岁岁无人归。
世人皆羡忆青娥,戏台之上,水袖翻飞,唱腔婉转缠绵,演尽人间岁岁团圆、风月情深。她执笔替戏中人圆满爱恨纠葛、相守白头,渡尽世间痴男怨女。
可谁也不知,褪下锦绣戏衣,卸下眉间妆色,她的半生情途,尽是颠沛与落空。
她这一生,认真爱过三回,倾心付过三人。三段相逢,三段情深,三段别离,无一善终,无一圆满。终究是,入目皆过客,深情皆错付。
年少初遇,是初心悸动的纯白遗憾。
彼时她初入戏行,眉眼青涩,一腔赤诚尚未被风雨磨尽。偶遇年少郎君,温文尔雅,体贴入微。他候她于戏台之下,伴她于朝夕晨昏,知她练功苦楚,惜她年少倔强。那时的爱意干净纯粹,不沾世俗,她曾满心期许,愿戏幕起落、人间朝暮,皆有他相伴。
奈何缘浅命薄,世俗阻隔如山海横亘。一腔年少深情,抵不过世事无常,终究草草收场,一别经年,杳无音信。初见倾心,终成初见别离,遥遥藏于岁月深处,成了一生第一道心结。
中年再逢,是相知难守的刻骨怅然。
岁月淬炼,她褪去稚气,戏艺精进,声名渐起,台上风光万丈,台下却孤寂无依。就在人心最荒芜之时,她遇见那个最懂她的人。
他看过她台上熠熠生辉的模样,也见过她深夜落寞疲惫的模样。懂她戏词里的百转千回,也疼她藏在倔强里的柔软。两颗历经浮沉的心彼此靠近,惺惺相惜,以为兜兜转转,终得良人,以为历经别离,终能相守余生。
可人间情爱,最是难全。纵是两心相悦,亦难逃世事牵绊、缘分错位。万般不舍,千般眷恋,最后也只能含泪拱手,体面道别。情深奈何缘浅,相守终究成奢念。
暮年相逢,是为时已晚的终身错过。
半生风雨跌宕,三段情伤沉淀,她早已看淡风月,一心寄身戏艺,以为此生再无波澜,再无心动。却在岁月安稳之时,偶遇温柔之人。
他慕她风骨,怜她孤勇,不计她满身过往,只想余生岁岁相伴。可彼时的忆青娥,早已被半生情爱磨得寸寸胆怯。旧伤累累,不敢再赌真心,不敢再盼白首。
姗姗来迟的深情,终究抵不过岁月迟暮。时机错了,缘分晚了,这最后一场心动,依旧是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得。
三程情路,三番真心,爱过、等过、执着过、沉沦过,最后尽数落空,尽数成空。
戏台之上,她有剧本可依,有结局可盼。缺憾能补,离别能圆,所有爱而不得,都能在戏唱尾声处圆满落幕。她替千古痴人团圆风月,让台台下看客皆得慰藉。
唯独她自己,无人成全。
戏台之下,她无章可循,无局可盼。她渡遍戏中人的岁岁情深,偏偏渡不过自己的一生孤情。她演尽人间岁岁相守、岁岁情深,偏偏自己一生,所爱皆别离,所盼皆虚妄。
世人总说她功成名就,一生风华无双。
可无人知晓,这万丈荣光,全是无数个无人问津的长夜熬出来的。
她把所有没能说出口的情话、没能相守的余生、没能圆满的真心,全部封存,全部碾碎,尽数揉进水袖唱腔、一颦一式里。
人间赠她三次心动,三次落空。
岁月予她一身本事,一世盛名。
终其一生,忆青娥:爱不得一人,却成全千万人;情无所归宿,却戏满天下春。
戏里终有重逢日,戏外再无意中人。
#主角#
发布于 江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