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迈德漠斯相较同龄的小孩子懂事许多,但在这个还无需知晓婚约为何物的年纪,他的世界大致是由几个简单的问题构成的:妈妈今天还要加班吗?早餐午餐晚餐吃什么?卡厄斯什么时候来?为什么大人们总说很多事等你长大就明白了?在他熟识的成年人之中,卡厄斯从没有用“你长大后就知道了”之类的说辞搪塞过他,以至于迈德漠斯早早地在心里给卡厄斯贴上了可靠大人的标签。就在他以深沉的姿态兀自思考时,卡厄斯打方向盘转弯,叮嘱道,“迈德,坐好,别把脑袋伸出去。”
“卡厄斯,”他郑重地发问,“我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不直接问你妈妈?”卡厄斯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问过了。”迈德漠斯说,“妈妈说,我是被小天使带来送给她的礼物。但那是童话故事里的说法吧。”
卡厄斯笑了,“你是妈妈生出来的呀。”他说,“小宝宝在出生前都住在妈妈的肚子里。”
迈德漠斯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刚装过两份甜点的肚子,“那要怎么样肚子里才会有小宝宝?”
卡厄斯顿了一下,“不一定,”他语气轻快,“有时候爸爸和妈妈拉拉手就会有,有时候亲一下才会有。”
对一个刚学会系鞋带没多久的小孩进行生理卫生教育,显然不适合在今天的场合,也不该在他的职责范围内。迈德漠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这个话题就此打住,隔了一段时间后也逐渐从卡厄斯的大脑中淡出了。
一个月的出差结束后,卡厄斯去接迈德漠斯放学。迈德漠斯背着小书包,穿着一件胸口有蜜果羹印花的短袖,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小撮,看到他的时候眼睛立刻亮了,又仿佛不想表现得太高兴,努力地抿抿嘴进行了表情管理。
卡厄斯走过去,很自然地把迈德漠斯抱起来颠了颠,又像以前一样在他软绵绵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迈德长肉了没有?”
只是个很短暂的、表示亲昵的吻,嘴唇轻触皮肤的时间只有一瞬,卡厄斯却忽然感觉到怀里的迈德漠斯僵住了。他低头,惊诧地看着连摔破膝盖都从来不哭的迈德漠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眼圈,并缓缓地蓄起泪水。迈德漠斯张张嘴,但第一口气没能发出声音,只是在喉咙里哽了一下。
“迈德?”卡厄斯吓了一跳,“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迈德漠斯闷闷地摇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我……还不想有小宝宝。我还没有准备好,照顾小宝宝很难的吧。”
卡厄斯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感觉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咬住自己的舌尖,拼命把嘴角往下压,又悄悄深吸了一口气,确保自己的声音不会突然破功。
“好吧,”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肃而负责任,“其实也有办法可以挽救的。”
迈德漠斯立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迈德也亲我一下,”卡厄斯一本正经地说,微微侧过了脸,把右边脸颊朝向迈德漠斯,“足够用力的话,就不会有小宝宝了。”
迈德漠斯没有犹豫,两只手立刻拍住卡厄斯的脸颊,把他的脸扳正,然后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般地啵了一大口。声音又响又脆,像拔开了一个巨大的香槟瓶塞。亲完之后,迈德漠斯还保持着捧着他脸的姿势,认真地问,“够用力吗?”
“够了。”卡厄斯觉得自己的脸大概被亲出了一个红印子,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非常够。肯定不会有小宝宝了。”
迈德漠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小肩膀一下子放松下来,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神情从世界末日切换回了风和日丽,“……那走吧。”
卡厄斯把迈德漠斯放了下来,牵起他的手,“我们去吃巧克力冰淇淋,怎么样?”
“要草莓的。”迈德漠斯回攥住他的半只手掌。
他们走在人行道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涂抹着一块块晃动的光斑。走出了大约半条街,卡厄斯忽然站住了。
“哎呀。”他说,“对不起迈德,我又拉你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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