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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醒来背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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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次丙午四月十三日(2026.5.29),早安吉祥!醒来背禅诗。
一、原文
真净克文禅师
《寄苏子由》
遍因访祖参禅后,拙直寻常见爱稀。
有道却从人事得,无心应与世情违。
时光易变惊谁老,真趣难穷自觉微。
尤荷多才深此意,喧哗声里共忘机。
《古尊宿语录》卷四十五
作者简介
隆兴府(今江西修水)宝峰克文云庵真净禅师(1025,1082):黄龙慧南禅师之法嗣。俗姓郑,号云庵,陕州阌乡(河南省阌乡县)人。初投复州(属湖北)北塔广公出家,后参积翠黄龙慧南,嗣其法。因机锋锐利,人称"文关西"。常居高安洞山寺、圣寿寺、泐潭宝峰禅院、金陵报宁寺等名刹。颇得宰相王安石、张商英之推崇。崇宁元年十月十六日示寂,年七十八,法腊五十二,分骨塔于泐潭、新丰。赐号"真净"禅师,后人习称之为"真净克文"。法嗣三十八人:有兜率从悦禅师、法云杲禅师、泐潭文准禅师、慧曰文雅禅师、洞山梵言禅师、文殊宣能禅师、寿宁善资禅师、上封慧和禅师、五峰本禅师、九峰希广禅师、黄檗道全禅师、清凉德洪禅师、超化静禅师、石头怀志庵主、双溪印首座、慧安慧渊禅师等。
二、译文
到处寻师访道、参学禅法之后,我渐渐变得朴实直率、不爱机巧,因此真正理解和喜欢我的人反而不多了。
真正有道的人,往往也是在日常人与事中磨炼出来的;而内心无所执著的人,自然不会一味迎合世俗人情。
时间很容易流逝,不知不觉就让人衰老;而真实的人生意味与禅的境界,却越体会越觉得深远无穷。
尤其感谢那些真正有才识、又能懂得这种心境的人,即使身处热闹喧哗之中,也还能彼此心无机巧、自在相契。
三、注释
1.遍因访祖:到处参访宗门大德、祖师,寻求佛法与修行的真实义理。
2.参禅:修习禅法,通过观心体悟本性。
3.拙直:朴实、不圆滑,心性真率。
4.见爱稀:被人喜欢、欣赏的人变少了,意思是太过直朴,不善迎合世俗。
5.有道:真正有修养、有智慧的人。
6.人事得:在待人处世、现实经历中磨炼体会而得。
7.无心:不执著、不机巧,不刻意计较得失。
8.世情违:与世俗的人情习气、功利风气不相合。
9.时光易变:感叹岁月流逝很快。
10.惊谁老:忽然发现人已渐渐衰老。
11.真趣:真实而深长的人生意味,也指禅悦法趣。
12.难穷:难以穷尽,越体会越深。
13.自觉微:越深入体会,越觉得自己所知浅微,也含谦逊之意。
14.尤荷:尤其感激、承蒙。
15.多才:有才识、懂道理的人。
16.深此意:深深理解这种心境与意味。
17.喧哗声里:身处热闹纷扰的人世之间。
18、忘机:没有机心与算计,心地自然坦荡。
四、赏析
这首诗带着一种参禅之后的平淡气息,没有故作高深,也没有刻意谈玄,却在极平常的话语里,透露出修行人经过世事淘洗之后的真实心境。它写的不是山林中的孤绝,而是人在世间、心却渐渐脱离机巧分别后的变化。
“遍因访祖参禅后,拙直寻常见爱稀。”一开头就点出参禅后的转变。许多人以为学禅会变得机锋敏捷、言辞玄妙,但诗人却恰恰相反,越参禅越“拙直”。这里的“拙”,不是愚笨,而是去掉了聪明相;“直”,也不是刚硬,而是不再委曲逢迎。真正的禅修,往往会让人从复杂回到单纯,从处处经营回到坦荡自然。可是一旦人不再善于迎合世情,不再处处顾及利害得失,就容易“见爱稀”——别人未必喜欢你,因为世间大多数关系,往往建立在趣味相投、利益往来、情感交换之上,而一个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少机巧的人,在世俗中反而显得“不合群”。这正是修行人的孤独感:不是故意离群,而是心境已经慢慢不同。
“有道却从人事得,无心应与世情违。”这是全诗很深的一层。禅并不是离开人世另求清净,道也不是躲进深山才可获得。真正的修行,恰恰是在“人事”里完成的。人与人的摩擦、得失、恩怨、聚散,都是照见自心的镜子。若没有人事境缘,一个人很容易误以为自己已经清净;一接触现实,烦恼习气便全显现出来。所以禅宗常说“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有道却从人事得”,说的正是这种在现实中磨炼、觉察、放下的过程。
而“无心应与世情违”,则写出修行人与世俗价值之间天然的距离。“无心”不是麻木无情,而是不再被欲望、算计、名利牵着走。世情重的是得失、面子、争胜、攀比,而无心之人,渐渐淡了这些执著,所以自然显得与世情不合。这种“不合”,不是故意清高,而是一种内在方向已经改变后的自然结果。
“时光易变惊谁老,真趣难穷自觉微。”这一联忽然转入对生命的深层感触。修行越久,对无常的体会越深。时间流逝并不是抽象道理,而是在不知不觉之间,忽然发现自己老了,故人散了,往事空了。这里的“惊”,不是单纯感叹衰老,而是一种对无常迅速的警觉。人在年轻时总觉得来日方长,真正经历世事后,才知道生命如水流奔逝,根本抓不住。
但就在这种无常感中,诗人又体会到“真趣难穷”。世间的快乐往往越追越空,而禅者所体会的“真趣”,却不是刺激感官的快乐,而是一种越来越深、越来越安静的生命意味。它来自对自心的观照,来自对妄念的放下,来自对平常生活的真实体会。越深入,越发现不可穷尽,因此“自觉微”。真正有体悟的人,往往越来越谦卑,因为他知道自己所见仍有限。反而是略懂皮毛的人,最容易自以为是。禅宗所谓“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真正接近道的人,常常有一种“愈知愈不敢自满”的心境。
最后“尤荷多才深此意,喧哗声里共忘机”,收得非常有禅味。修行人最难得的,并不是别人赞叹自己,而是有人真正理解自己的心境。“多才”不只是才华,而是有见地、有体会的人。能够在热闹纷扰之中,彼此没有机心、没有算计,保持一种自然相契,这是极难得的人间知己。
“喧哗声里共忘机”尤其高妙。一般人以为忘机必须远离尘世、隐居山林,但诗人却说,即使在喧哗之中,也可以忘机。真正的禅,不在环境清净,而在内心是否执著。若心中无争,无求,无计较,那么即使身处闹市,也仍有山林气象;若心中充满分别,即使住在深山,也一样尘劳纷飞。
整首诗最深的地方,在于它没有落入“厌世”与“避世”。它不是逃离世界,而是在世界之中,慢慢洗去机巧与执著。参禅之后,人未必变得锋利,反而可能越来越朴拙;未必越来越合群,反而可能越来越安静;未必越来越自信张扬,反而越来越觉得自己渺小。但也正因为如此,内心才开始真正接近一种自在、坦荡而无争的状态。这正是禅者由“有心做人”渐渐走向“无心应世”的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