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豫访谈张赞英那期《岩中花述》,前两天晚上我听了个开头,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今天早上重新听了一遍,尝试着复述一下她的故事。
她的手是那种见过就忘不掉的手,指节粗大,关节突出,手指微弯,像还在握着什么。就是这样一双手,培育了金花茶子一代、子二代,杂交云南山茶。
她叫张赞英。名字曾写在文工团名册,念在电台播音间,最后到植物所工作,被赋予一株茶花“赞英”。这是她职业生涯的部分成就。
她说,那个时代讲究人像螺丝钉,安在哪就在哪起作用。从北京到昆明,从文工团到电台,从电台到植物所,每次转换都不是她的选择。后来她在植物所扎了根。
鲁豫问她:做母亲和搞事业的冲突怎么办?
她说了一段往事,办公室把人工流产证明送到她面前,让她二选一。她要工作,不要孩子。后来她觉得“受到了更大的欺负”,那种疼,“像刀子割一样”。她说这事时只用“太难受了”,没有煽情,没有控诉。
就像一个被刀割过的人,不去形容刀的锋利,只展示刀疤的形状。
鲁豫说,社会希望职业女性像没有孩子一样搞事业,又像没有事业一样带孩子。张赞英回应:要么有钱请人帮忙,要么丈夫负责全部家务,让我无后顾之忧。
张赞英自己呢?她说家里有分工,有侧重,“不要觉得委屈”。可又说,如果重新选择,她想试试留在北京。
她遇到的事,有些是时代使然,有些是纯粹的恶意。
去日本进修回来,想调去更好的单位,来自植物所的匿名信先她一步到了,信上的内容是说不让她过去工作(把她的后路断了)。
她回到所里以后,先是去问人事,人事说不知道谁写的。又问冯先生,冯先生两手一摊,摇摇头,一句话没说。这种事只在小说里见到过,可让她遇上了。
更早的时候,在那十年里,她怀着孕被人踢肚子。鲁豫问她是否原谅,她说不原谅。语气干脆、笃定,这个结永远存在,去不掉的。
题外话:与“十年”相关的内容能播出,真是非常不容易。
她并非逆来顺受。她懂得退让,但知道什么东西不该退让。不原谅踢她肚子的人,也不原谅写匿名信的人。
提到她先生取得的成就,鲁豫说:“貌似是一个人的功劳,其实是一个团队的功劳,而这个团队里面是曾先生跟您。我们说的是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在您这里就是这么回事,非常恰如其分。只是很多时候您的功劳被妻子、被妈妈这个身份给掩盖了。”
张赞英原话是“我觉得在家庭里边有一点分工,有一些侧重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
访谈中让人动容的部分,是她觉得自己“亏欠”丈夫。她说丈夫的时间比什么都重要,后来她身体不好,手术、检查,丈夫要花时间陪她。
“这是我心里有点不忍的,所以我觉得亏欠他。”一个男人为家庭付出,人们称赞他;一个女人为家庭付出,人们觉得理所当然。而当丈夫反过来为妻子付出,妻子会产生亏欠感。
她说自己起点太低,再怎么努力也比别人差很多。她说,如果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她不会觉得自己能做到更多。因为起点太低了。
鲁豫说自己没有孩子,没有经历过那种拉扯。但她指出了问题的核心:社会还没有形成“男主内”的共识。张赞英说,单位里也有为家庭付出很多的男性,“我们从来都是高看他”。
当一个人真正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周围的人会慢慢调整判断。
她提到自己的遗憾是做得不够,“还应该再努力”。一个人把手做成那样,培育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茶花,在家庭与事业的夹缝中走了那么多年,居然还觉得自己不够。
鲁豫形容张赞英女士是“流石滩上的那朵花”。
张赞英说自己是一棵草,是草也行,草的生命力更顽强。#岩中花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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