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的Alpha》

22

“山里的星星比城市的星星大一些，也亮一些。在山上的时候，你会觉得星星很低很低，一伸手就能摘下来。书上说，有些星星看起来很亮，实际上已经熄灭很久了…”

陈栩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夜空，身体因为这个轻微的动作产生一系列的疼痛感。天空是方形的，被疗养院的红色围墙切割成方方正正的形状，星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连带着那一轮残月也像是被关进了笼子里，看起来颇有些荒凉。

这里是医院，当然不会有季昀说的璀璨星空。陈栩有些失落，下一刻嘴角一痛，季昀的手指戳了上来。

“…好痛！”陈栩嘴角抽搐。

“昨天的时候还没有呢，我说你今天怎么一直不抬头。”季昀把脸鼓成个包子，下一秒又笑起来，变戏法似的从那件过于宽松的外套里掏出棉签、纱布、药膏和一堆小狗图案的创口贴。“被我发现了就得让我处理，别想着糊弄过去。”

“…”陈栩嘀咕了一声，把脸别到旁边，不跟季昀对视。

“喂，我听到你说我小大人了。”季昀熟练地拆开袋子，把取出来的双头棉签掰开一头。棉签中间是空心的，掰开后里面的碘伏就会浸湿其中一侧的棉球，用起来非常方便。他站起身，站到陈栩正面，用肉乎乎的小手扯着陈栩的脸，开始给他冒血的嘴角消毒，“都说了我是极优性Alpha，耳朵很好的。”

“极优Alpha的话，那你很厉害喽。”陈栩总觉得这小屁孩扯自己的脸有公报私仇的嫌弃，给人上药哪有扯脸的？“很厉害为什么还在医院看病？”

季昀的手顿了一下，“我不是来看病的。”

“那你在医院呆着干嘛？”

陈栩看到季昀眯着眼睛笑起来。这小屁孩，看起来才七八岁，却跟他印象里七八岁的小孩完全不一样。

“你很想知道吗？那老规矩，脱一件我回答你一个问题哦。”

“……”陈栩隐约觉得这话题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来说过于成年，而且，“我们不是前两天才认识吗，哪来的老规矩。”

这一年季昀八岁，正在逐步分化成稳定的极优性Alpha，是个漂亮乖巧、人见人爱的洋娃娃。陈栩十三岁，常年鼻青脸肿，背着旧书包在学校、家和妈妈的病床之间往返，三点一线，从未见过璀璨的星空。

“你到底想不想知道，这可是很大的秘密。”

陈栩犹豫了一下，其实他并没有那么好奇。但季昀昂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样子让他想起家门口乞食的小狗，陈栩每次喂它吃的，它都会摇着尾巴舔陈栩的手，湿漉漉、软乎乎的，陈栩很喜欢。

“因为我是极优Alpha，极优Alpha的分化和普通Alpha不太一样。”季昀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化了，在成年之前，每年都要来疗养院检查身体，观察腺体状况。”

“这样啊。”陈栩很想说你现在也不大，是个小鼻嘎。不对，“我还没答应呢！”

季昀伸手扒拉他的衣服，“反正我已经说了，你不要耍赖！”

“到底是谁耍赖啊！你这小孩！”

陈栩下意识挣扎，手臂刚一碰到季昀的肩膀，就看到季昀惊慌地向后倒过去。他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把人抱住，把自己当肉垫子垫在下方。

这个季节的草地很厚，躺上去也是软绵绵的，不怎么痛，只是有点凉。

陈栩听到季昀倒吸了一口气，那是他不想听到的声音。他用一只手挡住眼，不想去看季昀脸上的表情。

“……”季昀把趁乱掀开的衣服盖了回去，克制着自己往陈栩身上贴满创口贴的冲动，“不疼吗？”

“没什么感觉。”

“骗人，你是小狗。我要拿狗皮膏药贴你。”

陈栩被他气笑，长得像小狗的人居然说别人像小狗。他把挡住脸的手挪开，起身掐了一把季昀的脸算是报仇，“我比你大好几岁，没礼貌的小鬼。”

季昀眨巴眼：“那我要叫你什么？”

陈栩想了想：“你得叫我哥。”

季昀思考了一下，哥这个字在他眼里也不过代表着家里的第三条狗：“还有别的选择么？”

“……”陈栩又想了一会儿，“那你叫小栩吧。我妈妈…会这么叫我。”

季昀没张嘴，对这个称呼也还是不满意：“小许，听起来像Daddy在称呼他的秘书，不好听，也不可爱。”他思考得很专注，像在研究什么无比重要的大事，片刻后眼睛一亮：“小栩哥哥。好听么？”

“有点肉麻。”

“你明明就很喜欢，”季昀毫不客气地指出，“你心跳都变快了。这么不坦诚，如果我不是极优Alpha听不到心跳真的信了怎么办。”

“…真过分！”陈栩双手捂住脸，“能不能给人一点隐私！极优Alpha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季昀幽幽道：“小栩哥哥，你以为这就是为所欲为吗。”

陈栩：“……”

季昀翘着尾巴正得意，冷不丁被一只手捏住了脸，捏得两边脸颊肉都鼓起来，说不出话只能呜呜两声。

呜呜起来更像小狗了。陈栩松了手，又小心地查看季昀的脸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这细皮嫩肉的小洋娃娃弄伤。小洋娃娃站起身，对他伸出手，陈栩原本不想拽他，怕伤害小孩自尊心，意思意思把手伸过去——没想到季昀力气还挺大，结结实实就把他拽起来了。

“劲儿还不小。”
“说了我很厉害的嘛。”
“就是个头有点小。”陈栩摸摸季昀的脑袋，“以后会长得很高吗？”
“应该会，医生说我以后身体会很好，能去打国际联赛那种。”季昀笑起来，“你明天可以早点过来么？”

陈栩本来想说我干嘛要过来，看着季昀水亮亮的大眼睛沉默了。好吧。他想，反正本来也没有那么多事要干，妈妈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他写完作业就可以过来。于是陈栩说：“好。”

“那说好了，”季昀笑起来，“早点过来找我，我会等着你的。”

他这话让陈栩陷入了莫名的心慌：“…我也可能会有别的事，可能会不能来找你，你不要一直等着我。”

季昀点头：“没关系，我知道你肯定有别的事要做。你不来我也不会一直等的。”

“噢，”陈栩愣了愣，“那就好。”他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安心了一点，这好像也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季昀接着说：“我家里是养狗的。我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