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景柏茸
26-05-29 19:27

#欲言难止[超话]#欲言难止

许则从医疗中心出来的时候,走廊的灯已经调成夜间模式了。

他在诊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看的都是基地常规体检的病例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脖子酸得发僵,他仰了仰头,听见颈椎咔嗒响了一声。他把报告合上,码整齐,放到待归档的架子上,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了挂好,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外套。

手机震了一下。

陆赫扬发来的:「出来了吗」

许则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他不是在问“下班了吗”,他是在问“你从那个房间里出来了吗”——他知道许则今天在盯报告,知道他讨厌这种事,知道他会坐在那里一整个下午不起来。

许则打了两个字:「出来了」

对面秒回:「嗯」

没有“那我来接你”,没有“我在门口等你”,就是一个“嗯”。但许则知道,这个“嗯”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在哪了,你不用动,我来找你。

许则把手机揣进兜里,出了医疗中心的大门,站在台阶上。夜风有点凉,吹得他刚在暖气房里闷了一下午的脸一阵清爽。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把手插进口袋里,没走。

他站在台阶上等。

不到五分钟,陆赫扬从基地主楼的方向走过来了。

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许则注意到他换了一双鞋——白天穿的是作战靴,现在是运动鞋。

走路声音轻的那种。

许则没说话,陆赫扬也没说话。他走到许则面前,把袋子递过来。

许则接了,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杯热饮,杯壁上贴着便利贴,写着“少糖”。他低头看着那两个字,没动。

“你不喝?”陆赫扬问。

“喝。”许则说,把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是热的燕麦奶,不甜,刚好是他习惯的那种味道。

陆赫扬看着他喝了一口,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身往回走。许则端着杯子跟上去,走在他右边。两个人沿着基地的主路往宿舍区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左一右,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许则喝了两口,忽然说:“你今天不用飞?”

“不用。”

“明天呢?”

“明天下午有一趟。”

许则点了点头,没再问。他知道陆赫扬明天下午有飞行任务,所以今晚会早睡。他也知道陆赫扬不会说“你今晚早点回来”,只会换一双走路没声音的鞋,在医疗中心门口等他自己出来。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许则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喝完,把空杯扔进垃圾桶。陆赫扬已经按了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许则站在靠按钮的那一侧,看着面板上的数字从1跳到6。陆赫扬站在他身后,大概一拳的距离。

门开了。许则先迈出去,陆赫扬跟在后面。

走廊的灯是感应的,他们走过去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许则走在前面,陆赫扬走在他左边。

许则没说什么,掏出钥匙开了门。他先进去,按了玄关的灯,弯腰换鞋。陆赫扬跟在后面进来,关上门,没开客厅的灯,就着玄关那盏不太亮的灯换了鞋,然后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

许则从卧室拿了一套干净的家居服出来,陆赫扬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看什么。”许则说。

“没什么。”

许则没再理他,进了浴室,关上门。水声响起来的时候,陆赫扬还靠在门框上,站了几秒,然后走过去,从沙发上拿起许则随手搭在那的外套,抖了抖,挂到玄关的衣架上。

然后他把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光线暗下来,暖黄色的,把整个客厅笼在一片安静的光晕里。

许则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吹,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他穿着家居服,领口比平时大了一些,露出一截锁骨。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卧室走,走到客厅的时候停了一下。

陆赫扬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看,翻在第一页,半天没动。

许则站在沙发后面,隔着靠背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明天下午不是有任务吗。”许则说。

“嗯。”

“还不睡?”

陆赫扬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到茶几上,站起来。他转过身,面对许则。两个人隔着一个沙发的靠背,许则比他高出来一截——因为他站在平地上,许则站在沙发后面。

陆赫扬伸手,从许则手里把毛巾拿过来。

许则没动。

陆赫扬把毛巾搭在自己肩上,然后抬手,用指背碰了碰许则还在滴水的发尾。

“吹干了再睡。”他说。

许则看着他。

陆赫扬的表情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眉眼间带着一点懒洋洋的、不太认真的倦意。但他碰许则头发的那一下很轻,轻到像是在碰一件怕碎了的东西。

“你先去睡。”许则说。

陆赫扬看了他两秒,转身往卧室走。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没回头,说了一句:“吹风机在第二个抽屉。”

卧室的门关上了。

许则站在沙发后面,站了几秒,然后去浴室把头发吹干了。吹完出来,关了落地灯,走进卧室。陆赫扬已经躺在床上了,面朝天花板,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许则躺到床的另一边,关了床头灯。

黑暗里两个人各自躺着自己那一边,中间隔了大概两拳的距离。被子是分开的——许则不习惯和别人盖一床被子,陆赫扬也没提过要换。

安静了很久。

许则以为陆赫扬已经睡着了,翻了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从被子那边伸过来,碰了碰他的后腰。不是搂,不是握,就是碰了一下,指腹隔着睡衣的布料按在他腰侧。

许则没动。

那只手停了两秒,收回去了。

黑暗里陆赫扬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故意说得很轻:“你的体检报告,明天我让助理去拿。”

许则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你是上校,不是我的助理。”

“嗯。”

安静了几秒。

“那他顺便拿一下。”陆赫扬说。

许则没有回应。但他把身体往床中间挪了大概两指的距离,近到能感觉到陆赫扬手臂的温度透过被子传过来。

那边没有再伸手过来。

但许则听见陆赫扬的呼吸变了一拍——不是变快,是变轻了,像是把呼吸放轻了,怕错过什么声音。

窗外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溜进来,撩起窗帘的一角。床头闹钟的蓝色数字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显示着凌晨一点十七分。

谁都没有再说话。

许则闭着眼睛,把刚才那件外套从沙发上被挂到衣架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随手把外套搭在了沙发上,出来的时候外套在衣架上。中间只有陆赫扬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黑暗中没人看见。

第二天早上许则醒的时候,旁边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好像昨晚那边根本没人睡过。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一句话,笔迹锋利:

“体检报告在桌上。”

许则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两秒,把纸条揭下来,看了一眼,折了两折,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温的。 http://t.cn/AXVgpzE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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