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现代国家越来越离不开债务，为什么这种债务扩张并不完全来自财政失控，为什么是来自金融体系对国家信用的主动追捧？这篇挺好玩儿的，道德叙事层面通常把政府债务的膨胀归为政府乱花钱、福利太高、财政纪律崩坏等，但这些因素并不足以解释现实中的债务膨胀，无论是经济衰退、转移支付增加，还是传统意义上的财政刺激。真正能推动债务规模膨胀的是利率下降，尤其是危机时期全球资本涌向国债市场形成的避险需求。现代主权债务更像一个金融市场结构问题，国家在低利率环境下，响应金融市场的信号进而扩大资产负债表，只要市场愿意持续以极低成本购买国债，债务膨胀就会不断自我强化。于是，债务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不断滚动、展期、再融资的问题。经济危机其实不会自动导致债务爆炸，在一个无法长期承诺、又担心通胀失控的现实政治体系里，政府天然倾向压缩债务，因为债务越高，未来通过通胀化债的诱惑越强，市场也越会提前惩罚你。
理论上的税收平滑在现实里经常会被一种更强的力量压制：债务稳定偏差，温和通胀是最舒服的，政府和市场都知道通胀机制最适合拿来赖账，双方都被这种预期约束，债务越高，政府越怕失控，反而越不敢真的无限扩张。但低利率会暂时麻痹这种约束。真实利率足够低使债务成本突然下降，整个财政系统对债务的恐惧感迅速减弱，继续举债似乎也没什么。国债通常被视为安全资产，市场越恐慌，越买国债；越买国债，利率越低；利率越低，政府越愿意加杠杆；债务越膨胀，市场越离不开国债作为抵押品和安全资产。债务稳定偏差与税收平滑动机形成直接对抗，且在标准校准下，前者是完全碾压后者。就算是50%的转移支付冲击都不能让债务规模上升，但实际利率的下降直接削弱债务稳定偏差的强度，同时，任期内的经济增长、就业及政治稳定相对更重要。债务扩张是建立在金融条件之上的理性短视，政策的反复使整个系统的均衡点不断漂移，利率正常化就是主动引爆通胀偏差了。#读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