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症候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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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决回到宿舍，把买给艾嘉熙的礼物放进抽屉，才拿出手机，查看刚刚迁移过来的聊天记录。
　　他先看了父母、艾嘉熙和Harrison发来的信息，除了询问身体状况，还有班上同学零零散散的问候，他一一做了回复。
　　章决习惯把聊天列表整理得干净一些，只留下关系亲近的人，其他会话都会折叠，于是陈泊桥的名字出现在里面显得格外突兀。
　　他想起前几天在教学楼里，陈泊桥问他怎么不回消息的情形，莫名有点紧张，点开聊天框：
　　聊天记录很短，几秒就能划到最顶端。好友申请还是章决主动发的，好几年前，验证消息规规矩矩，只有姓名和学号。
　　通过之后两人也从未聊过天，系统提示孤零零地悬浮在聊天框中。
　　
　　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消息来自分化那天凌晨。
　　【02:13】
　　陈泊桥：好点了吗？
　　
　　第二条是在第二天下午。
　　【16:42】
　　陈泊桥：[文件]
　　陈泊桥：老师划了考试范围。
　　
　　是章决缺掉那节欧洲通史课的笔记，还好文件没有过期。
　　他点开文档，整理得很详细，连老师课堂上随口补充的内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章决向来有做笔记的习惯，但详实程度他也自愧不如，如果只是留给自己复习，根本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不像顺手拍给同学的课堂笔记，更像是专门帮章决整理了一份。

　　又过了一天，陈泊桥发来第三条消息。
　　【21:30】
　　陈泊桥：什么时候回学校？
　　
　　这一切章决都没有回复，聊天框至此重新安静下来。
　　
　　章决盯着屏幕，心里忽然有些发闷。
　　原来不是莫名其妙的热心，分化那几天陈泊桥比他想象中参与得更多。
　　章决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才低下头，慢慢开始打字。
　　【手机修好了，之前的消息我刚看到。】
　　【对不起，那几天一直没有回复，不好意思。】
　　他删删改改，又重新补上一句：
　　【谢谢你送我去医院，还有帮我整理笔记。】
　　言语又太轻，无法表达感激，章决停顿许久，最后才有些生疏地继续往下打：
　　【请问你这几天有空吗？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吃饭。】
　　短短几句话，他来回检查了好几遍。章决不太擅长主动约人，更不知道怎么感谢陈泊桥才算合适，确认措辞没有哪里失礼之后，才终于按下发送。
　　消息发送成功后，等待变得漫长。
　　他以前很少欠别人这样大的人情，更何况是陈泊桥。
　　明知道陈泊桥未必会立刻看到，章决还是心不在焉，隔几分钟就低头看一次手机，没心思做其他事。
　　这期间章决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手机，直到屏幕终于亮起。

　　陈泊桥回复得很简单。
　　【可以。】
　　【时间你挑。】

　　章决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可紧接着又开始犯难。
　　陈泊桥平时应该很忙，好像总有很多事情，忽然约他吃饭，会不会反而打扰到他。
　　章决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抱着手机想了半天，最后只慢吞吞回了一句：
　　【好。】
　　

　　第二天下午，赛艇队有训练。
　　夏季赛结束之后，还有几场跨校友谊赛，最近队里依旧在加训。
　　章决提前去了趟教练办公室，提交退队申请。
　　一方面赛艇队里都是alpha或beta，他不确定目前的体力能否支撑高强度的训练，另一方面他似乎并没有那么喜欢这项运动。
　　大量流汗、长时间曝晒，还有训练后持续不断的肌肉酸痛，都让他觉得疲惫。
　　至于当初为什么会加入赛艇队，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或许时间太久，也或许本来就没有特别明确的理由。
　　再加上毕业在际，课业和申请越来越忙，留队与否似乎也变得可有可无。
　　教练考虑到章决分化后的现实情况，尊重他的选择，没做太多挽留，只让他抽空再来队里补交一份纸质申请。
　　
　　从办公室出来后，章决去了更衣室，他的储物柜里还放着护腕和备用运动服。
　　离训练开始还有二十几分钟，章决原本以为更衣室没人，推开门脚步却停了一下。
　　陈泊桥已经到了。
　　他刚换好训练服，穿着黑色无袖背心，肩背线条利落清晰，额前的碎发微微湿着，也许刚洗过脸。
　　听见开门声，陈泊桥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都停顿了一瞬。
　　不久前才刚约了饭，现在忽然见面，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
　　注意到章决两手空空，书包也没背，什么也没拿。还是陈泊桥先开了口：“怎么没带换洗衣服？”
　　章决这才反应过来，陈泊桥还不知道他退队了。
　　“我来拿东西。”章决轻声说，“顺便退队。”
　　更衣室里安静了两秒。

　　“退队？”陈泊桥看着他。
　　“嗯。”章决点点头，“以后应该不来了。”
　　陈泊桥没立刻说话。
　　空气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水声和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怎么突然想到退队？”像每一个普通队友都会询问的关心，语气也很正常，听不出其他情绪。
　　“也不算突然。”章决低头打开储物柜，“可能本来就没那么喜欢。”
　　陈泊桥目光落在他侧脸上。
　　他记得章决以前为了留在队里，发烧也照样下水训练。
　　那句“没那么喜欢”现在却被说得这样轻易，似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章决伸手去拿柜子最上层的东西，护腕塞得太靠里，他踮起脚够了两次都没碰到。
　　下一秒，身后覆下一片阴影。
　　陈泊桥伸手越过他肩侧，很轻松地替他把东西拿了下来。
　　距离骤然拉近。
　　章决呼吸一滞，却还是闻到了很淡的松木与海盐气息，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明显。
　　也许因为更衣室太封闭，也许陈泊桥刚热身过信息素本就不太稳定，又或许只是因为他们凑得太近。
　　章决耳尖莫名发热，往旁边轻轻避开了一点。
　　
　　陈泊桥动作停了停，低头看他。
　　“章决。”他忽然开口。
　　章决一时忘了回应，默不作声，只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向他。
　　更衣室顶灯很亮，空气里浮着浅淡的消毒水气味。陈泊桥站得太近，身上的信息素也被放大许多，缓慢而沉静地漫溢。
　　“还记得以前在这里说过的话么？”陈泊桥问。
　　章决怔了一下，下意识以为陈泊桥说的是分化那天，迟疑片刻才轻声问：“……分化的时候？”
　　“不是。”陈泊桥说，“更早之前。”
　　这几天他不是没怀疑过章决是装的，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装作忘记那些难堪又无从收场的话。
　　可这个念头每次都维持不了太久。
　　章决不会演戏。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就很难继续猜忌。
　　陈泊桥承认自己是有些冲动，或许是不甘心，想知道章决还记得什么。哪怕他根本不愿意面对，却还是故意提起。
　　空气短暂沉默下来。
　　章决认真回忆，可脑海里仍旧空白一片。
　　他不确定地开口：“是在队里的时候吗？”
　　陈泊桥面无表情，没有接话。
　　章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无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护腕，又慢慢补了一句：“我最近好像记性变差了。”
　　最后只能有些抱歉地抬起眼：“……不太记得了。”
　　陈泊桥看着他，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无奈。章决的眼睛干净又茫然，没有半点躲闪，只是看着就会有一些心软。
　　到底忘记了多少。
　　怎么连表白这种事也能忘。
　　章决依稀听见陈泊桥很轻地叹了口气，随即却又对自己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像拿他没办法。
　　片刻后，陈泊桥移开视线，语气也变得随意许多，随便找了个借口唬他：“你之前说，进了赛艇队以后就不会走了。”
　　章决轻轻“啊”了一声。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努力思索该怎么解释自己出尔反尔。
　　陈泊桥没再继续为难他，很快换了话题：“不是说不知道怎么感谢我么？”
　　章决抬起头。

　　“下一场友谊赛，”陈泊桥看着他，语气很平常，“你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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