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姑-
26-05-29 16:48

早起见师兄剪了绣球插瓶,殿堂、客堂、斋堂处处都有一抹紫蓝。买菜时我顺手买了番茄、枇杷,当季水果供奉祖师更有新鲜的气息。前几天供的车厘子已蔫巴巴,有一些供养松鼠了,松鼠吃车厘子相当精细,还吐皮,深红色的皮粘在地上不好扫,得用脚呲几下。摘藤藤菜时有一部分太老了,把老的那截插在水缸里,竟也活了。不在乎发多少叶子,图个有趣。有些事情做的时候并不一定要求个什么结果。

午时有客来,师兄准备泡茶,我烧了水拿到客堂。客堂花瓶里的则耳根花、马齿苋花、绣球、蕨叶野趣盎然。有一种藤蔓叫三角峰,师兄爱用来搭配花朵,它有一种延伸感。阳光斜斜地晒到桌椅上,照得墙上的字画生动起来。墙上是y道长写的几首祖师的诗。

“物外光阴元自得,人间生灭有谁穷。
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大地山河一卷经,拈来题目甚分明。”
山花野草皆谈说,蠢动含灵侧耳听。”

“纵横自在无拘束,心不贪荣身不辱。
闲唱壶中白雪歌,静调世外阳春曲。”

放了水,我去坡上掰几根笋,到斋堂备菜。切菜时嘟嘟嘟的声音和鸟叫一样好听。想起儿时在乡下,山里人家劳作的声音是笃定且清静的,扫地、搓衣服、烧柴火、宰猪草、摆碗筷,各有节奏。这些声音令人有住世的安稳感,或许没有对比,并不觉得清贫不好,想着大家都是这样过日子。没有人告诉我以后需要规划,生命需要安排。我就那样顺着既有的秩序长大。

现下我感受到那种秩序仍指导着我的生活。秩序感是一种奢侈的东西。古诗里写,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这里面人的生活与天地运转的秩序是和谐的,包括死亡,本也是物化的一个阶段。但人并不是被秩序磨灭的无自主力的机器,人需要体悟和自然相契的那种节奏,这不是对抗,是归去来兮,是复归于本性。

近来我愈发体会到,岁月静好是一种流动状态,它很可能是相当漫长的生命中某一瞬间,大部分真实的生活是充满繁琐、劳累、斗争的。像植物开花结果,蓄力的过程人类不太看得到,花开时我们纷纷赞叹真美啊。我告诉自己,不要仅仅迷恋那个瞬间,不要沉沦在“高光时刻”里,每一个和泥土、灰尘、喧嚣、台账接触的瞬间,都是美的定义里不可或缺的部分。天道原是不可拣择。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