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启
26-05-29 16:10 微博认证:音乐人

我表面的热闹和我内心的孤独无关

推开门,是酒杯碰撞的声音。我站在光圈里,挥手,微笑。一切都恰如其分。

可我不在那里。

三十年前,当我第一次拨动琴弦,发现声音能填补虚空,却又凿开更大的虚空时,我的魂灵就出走了。从此,我只旁观。我看这座城老去,看亲人消失在医院白色的走廊尽头。我收集他们的哭声,夹进记忆的缝隙。那不是悲悯,只是一种确认——确认我也终将如此。

艺术的追索,是向虚空发起的、毫无胜算的战争。我们穷尽半生,只是在追赶一个永远不准的音准。每一个和弦,都是对完美的亵渎。我知道它在那儿,在空气里,但我抓不住。旁人听见的旋律,是我留下的伤疤;他们踩着的节拍,是我塌陷的骨骼。热闹是皮影戏,孤独是幕后那只操纵杆的手。

近来,我常坐在医院长廊的塑料椅上。那里没有音乐,只有机器的滴答声,和肉体坠入深渊前的喘息。那声音极其诚实。在那里,我终于看清:所谓生命,不过是一口气吸入,另一口气呼出;所谓死亡,就是把这口气彻底咽回去。

所以,别把我的热闹当作慰藉。它们是两口深井,互不补给。

我站在光里,是为了看清黑暗的轮廓。我表面的热闹,是我向荒诞人间租借的遮羞布;我内心的孤独,是我为自己掘好的一口,不必填埋的深井。

它们无关。也无需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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