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章,江鹊,陆槐庭/男人三十一朵花。》
陆槐庭三十岁的时候,江鹊都二十六岁了。
这天早上,江鹊睁开眼睛。
三十岁。
男人三十一朵花。
他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陆槐庭的脸。
软的,温的,戳一下,弹回来,再戳一下,又弹回来。
戳上瘾了。
熟练了,手指顺着那张脸往下摸——摸过眉骨,摸过鼻梁,摸到嘴唇边,停了一下。
陆槐庭的嘴唇平时看着薄薄的,冷冷的,但摸上去软得很。
他正想再摸两下,手指忽然被攥住了。
陆槐庭睁开眼睛,深灰色眼睛里带着点刚醒的慵懒。
“宝宝摸什么?”
江鹊眨眨眼。
“摸花。”
“什么花?”
“三十岁的花。”江鹊一本正经,“男人三十一朵花,我在欣赏我们家这朵花开得怎么样。”
陆槐庭眼神里有点东西。
“摸出来了吗?”
“摸出来了。”江鹊点头,语气笃定得很,“花开得挺好,就是刺有点多。”
“刺?”
“嗯。”江鹊动了动自己被攥住的手指,“这不就是刺吗?刚想多摸两下,就被扎了。”
陆槐庭把江鹊捞进怀里。
江鹊的脸埋进他胸口,“又偷袭。”
“嗯。”
陆槐庭的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按着,没动。那只手大,把整个后脑勺都盖住了。
“让你摸个够。”
江鹊从他胸口抬起脸,头发乱糟糟的。
“陆槐庭。”
“嗯?”
“你今天三十岁了。”
“嗯。”
“有什么感想?”
陆槐庭想了想。
“感想就是——”
他顿了顿,“老婆二十六了。”
江鹊被子底下小jiojio抬起来踹一脚男人腹肌。
“就这?”
“嗯。”
陆槐庭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二十六岁,还是这么好看。”
江鹊心口被挠了一下。
但他面上稳得很,还哼了一声。
“三十岁的老男人,嘴倒是越来越甜了。”
陆槐庭眼里那点笑意慢慢浮上来。
“跟你学的。”
江鹊没忍住笑了。
他把脸又埋回他胸口,蹭了蹭。
“起床。”
“再躺会儿。”
“我饿了。”
“饿了?”
“嗯。”
陆槐庭坐起来。
江鹊跟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陆槐庭伸手,把那撮毛按下去。
按下去。
又弹起来。
再按。
再弹。
江鹊眼睛还眯着,但嘴已经开始动了:“你今天三十岁,不是三岁。”
“嗯。”陆槐庭继续按,“三岁玩积木,三十岁玩老婆的头发,不冲突。”
江鹊:“……”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他睁开眼睛,“陆槐庭同志。”
“嗯?”
“你今天有点飘。”
陆槐庭唇角弯了弯,手从他头发上滑下来,落在他脸颊边,指腹蹭了蹭。
“飘了怎么办?”
江鹊想了想,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压一压。”
亲完就想撤。
撤不掉。
后颈那只手把他按住了,那一个吻被拉长,加深,舌/尖/扫过唇缝,探/进来。
江鹊唔了一声,手撑在他胸口。
被亲得七荤八素。
等他终于被放开的时候,整个人又瘫回床上,脸有点红,眼睛有点湿,头发更乱了。
陆槐庭垂眼看他。
“压住了吗?”
江鹊:“……”
他喘了口气,“压、压住了吧。”
“不确定?”
“确定!”
陆槐庭看他那副样子,眼里那点笑意越来越深。
伸手,把那缕粘在江鹊脸颊上的头发拨开。
“起床。”
江鹊被捞起来的时候,脚刚沾地,腰就酸了一下。
“嘶——”
他扶着腰,瞪了陆槐庭一眼。眼尾还红着。
陆槐庭伸手在他后腰上按了按。
“昨晚运动过度?”
江鹊:“……你还好意思说。”
陆槐庭嗯了一声,“我的错。”
江鹊呵呵,盯着他看,“你根本就没觉得错。”
“觉得了。”
“那你错哪儿了?”
陆槐庭想了想。
“错在——”
他顿了顿。
“让你今天还能起来。”
江鹊:“……”
他抬起脚,又踹了一下。
这回踹在小腿上,硬邦邦的,脚趾头都有点疼。
陆槐庭被他踹得往前迈了一步,顺势把他捞进怀里。
“行了,乖乖,下去吃饭。”
江鹊被他带着往浴室走,边走边嗷嗷,“三十岁的老男人,起床就开始欺负人。”
-
这天,陆槐庭到底还是被江鹊拽出了门。
“走,带你去个地方。”
陆槐庭由着他把自己塞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车子开出市区,越走越偏。
陆槐庭看着窗外渐渐熟悉的景色,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
半小时后,江鹊把车停在一扇铁门前,转头看他,“下车。”
是那个小仓库。
江家后院那个小仓库。
陆槐庭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掉漆的铁门。门上还留着当年他刻的几道痕迹。
那时候睡不着,半夜拿钥匙划的,现在看已经锈得看不清了。
江鹊推开门,回头看他。
“愣着干嘛?进来啊。”
里面变了。墙上刷了新的漆,窗明几净,摆着一张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角落里还放着个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书。
但有些东西没变。窗外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茂密,遮出一片阴凉。
陆槐庭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慢慢扫过每一寸。
“还留着?”
“一直留着呢。”江鹊走到书桌前,手指划过桌面,“我爸说,这地方后来就没人用过。他问我要不要拆了盖别的,我说不拆。”
他转过身,看着陆槐庭。
“这是你住过的地方。怎么能拆?”
陆槐庭看着他。
二十六岁的江鹊站在那里,蓝毛还是那么扎眼,但眉眼长开了,笑起来还是弯弯的,亮亮的。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过来。”陆槐庭说。
江鹊走过去。
陆槐庭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怎么了?”
“没怎么。”陆槐庭下巴抵在他发顶,“想抱。”
哎,好不容易才见到自家心肝撒娇哎。
江鹊在他怀里蛄蛹蛄蛹。
抱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挣出来,跑到床边,趴下去往床底下看。
“我记得当年我藏了个东西在这儿…”
陆槐庭看着他撅着屁股在那儿翻,挑眉。
“什么东西?”
“找到了!”江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上面落满了灰,他吹了吹,灰扑了满脸,“咳咳——”
他抱着盒子站起来,跑回陆槐庭面前。
“打开看看。”
陆槐庭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沓纸条。
每张纸条上都歪歪扭扭写着字——
【今天陆槐庭伤口换药了,没喊疼。】
【今天陆槐庭喝了三碗粥,应该是好了。】
【今天陆槐庭看了我五眼,嘿嘿。】
【今天陆槐庭说我的名字好听。】
最后一张,字迹有点急,写着:
【今天陆槐庭亲我了。他是我的了。】
陆槐庭看着那沓纸条,喉咙滚了滚。
“你写的?”
“嗯。”江鹊凑过去,跟他一起看,“那时候每天都记一点,想着等你好了给你看,让你知道我对你多好。后来给忘了。”
他伸手翻了翻,翻到那张“看了我五眼”的,忍不住笑出声。
“五眼,我居然还数了。”
陆槐庭看着那沓纸条。
“五眼,你数的?”
“昂。”江鹊点头点得理直气壮,“不光数,还记了时间。上午两眼看,下午三眼看。平均下来,你那时候已经喜欢我了。”
陆槐庭拿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眼。
“那你数没数过,你现在一天看我多少眼?”
江鹊眨眼,“这、这谁数得过来?”
“数不过来?”陆槐庭翻到下一张,“那这张‘今天陆槐庭亲我了’,你当时数没数亲了几下?”
江鹊:“……”
他伸手去抢那个盒子,“你还给我!”
陆槐庭把盒子举高,仗着身高优势让江鹊够不着。
“一下还是两下?”
“不记得了!”
“记一下。”陆槐庭低头看他,“回去我好补上。”
江鹊跳起来够那个盒子,跳了两下没够着,最后放弃了,挂在他身上喘气。
“陆槐庭你三十了,能不能稳重一点?”
“稳重。”陆槐庭腾出一只手托住他,“稳得很。”
陆槐庭托着他,稳是真稳,手还捏了捏。
“瘦了。”
江鹊挂在他身上,低头看他,“哪儿瘦了?”
“腰。”陆槐庭又捏了一下,“比昨天细。”
江鹊:“……”
他眯起眼,“陆槐庭同志,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昨天量过似的。”
“量过。”陆槐庭面不改色,眼睛都没眨一下,“昨晚量的。手量的。”
江鹊脸腾地红了。
他蹬了蹬腿,“放我下来!”
“不放。”
“放!”
“不放。”
“你这人——”江鹊话没说完,就被抱着转了个圈。
转完,陆槐庭把他放下来,稳稳站在地上。
江鹊晕了一下,扶着他胳膊,“你干嘛?”
“让你看看这屋子。”陆槐庭说,“转一圈,都看见了吧?”
江鹊:“……”
他抬头瞪他,“你当我三岁?”
“三岁不能。”陆槐庭低头看他,“二十六能。”
江鹊被他堵得没话说,最后哼了一声,从他怀里挣出来,走到窗边。
风吹过,叶子哗啦哗啦响。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那棵树。
“你说这树,长了十年,怎么还是这样?”
“长了。”陆槐庭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你看那根枝,十年前刚到我肩膀,现在比屋顶还高。”
江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确实高了。
那根枝斜着伸出去,枝头已经高过了屋顶,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盯着那根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你靠在窗边看书,我跑过来,从后面吓你。”
“记得。”
“你什么反应都没有。”
“嗯。”
“我吓完自己先心虚了,问你有没有被吓到,你说——”
“没有。”陆槐庭接上,“然后你问我为什么不害怕,我说——”
“因为是你。”江鹊也接上。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窗外的风吹进来,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那声音和十年前一模一样,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打了个结,把现在和过去拴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