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渝高鐡上的漂泊
要能坐上這個高鐵座位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至少對你這個不擅長移動巨蟹座的人來說。若不是先辦好綁定手機號和銀行帳號的支付寶在網路上先訂票,以及一個即將上西藏去工作的學生功林願意同行陪伴,你應該無法在有兩千七百萬人口的上海裡,找到那個眾聲喧嘩、南腔北調、擁擠排隊的特別為持台胞證的人的火車站取票口。通過層層安全檢查關卡,你把行李安置好,坐在寬敞舒適的協和號一等艙,高速鐵路以時速三百公里出發。
這個自西徂東的方向你並不陌生。那時因病入道不久,也是兩岸剛開放探親時,你陪年邁的父親回安徽老家探親。從台北飛到虹橋機場,抵達時已是晚上,俯視上海一片漆黑零星燈火。跟爸爸住進一間尋常旅館等待轉火車到合肥,再從合肥轉公車風塵僕僕晃蕩到宿松縣的石家灣滴露村鄉下,足足兩天。當時對人民幣對台幣是一比九。坐在軟臥鋪的小小包廂裡,對面是一個共軍退伍老兵。黃埔軍校出身、看不清悲喜的父親就和他一路聊當年的國共內戰。你的注意力卻在那人手裡拿著一個約手掌指幅高的橢圓長形的玻璃杯,上有不鏽鋼杯蓋、裡面的毛尖,熱水一沖泛出層次分明、與人和解的黃綠清香。
窗外急馳而過的夏綠大地,你打開不鏽鋼杯蓋,撮飲了幾口茶。沒有說為什麼。功林,從名校畢業不留在上海大都會,通過嚴格體檢卻選擇至四千公尺高的日喀則工作。他用手機拍了一段好看的意識流短片,打盹的乘客淡出沿途雨 勢。這樣的藝術才具、沈默善讀的青年選擇逆風而行。他說總有辦法的。下一站後就沒位置,得去餐車站著等能到鷹潭。這臨時決定的週末行程並非你的本意,但也無所謂,沒有什麼絕對要怎樣的。本來約好去杭州的學術座談會臨時取消,閩行交大朋友尹教授說三個小時內高鐵能到的地方都算近。從去過的茅山、未知道義的三清山與符籙派祖庭的龍虎山中選擇了最後者。千年丹霞地貌,濕悶天氣伴有時隨滂沱大雨,你們因緣際會來到江西龍虎山天師府。
這滬渝高鐡上的漂泊,告別了未完成的是老道所贈的卷軸一幅,斗大篆體符咒此時卻瞧見了斷裂—滬渝高鐡上,高速急馳中暴雨籠罩忽晴忽雨,手機來電,幫忙一早叫出租車的龍虎山上楊道長,來訊親切問候。師傅正在撥放《機器靈》—曾有百萬人下載的流行歌曲,描述九零年轉變中的時代,我們怎麼可以無動於衷?
可她現在的漂泊更寫實,何時就開始,功林的口頭禪「是的,總有辦法的。」兩女子扯大嗓門拼商魚貫在義烏下了車。可剛才還不知為何,動情拭著涙。與你餐車前站著對望,時速距離,十萬八千里—掩去心中可能的詩三行。用耳機隔開忽雨、忽晴,有裂縫的軌道如此氣味與喧囂
一等艙,跑來跑去的孩童,來不及看窗外的雲朶,實默契龍虎,另一種流行。玄門早晚課,可你在經典裡漂泊,那年掄起江水,歪歪斜斜接著寫了幾個字,她的身影遠了,重層的眼瞼,大地滂沱的沈默,淹沒了吶喊。
奎澤石頭(5/29/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