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欧泽亚忏悔录
26-05-29 04:41 微博认证:游戏博主

【舞诗舞】舞者在18岁那年遇见了他的缪斯。

舞者第一次见诗人,是在利姆萨·罗敏萨的小酒馆里。那时舞者18岁,身无分文,除了年轻一无所有。港口城市天然偏向贸易,也自然而然地会聚集各种各样的人,不同文化也随之碰撞并融合,无论结果如何。舞者第一次顶着他的长耳朵推开“八角”厚重的木门时,扑面而来的是酒馆特有的浑浊空气,闻起来像酒精,香料还有海盐的混合物。

室内昏暗,人头攒动,男人和女人,胖的矮的,格格不入的伊修加德人,还有别处不容易见的各种耳朵。舞者只凭第一眼的直觉,便决定——这里会成为他接下来一个月短暂的家。

舞者因为跟着舞团四处漂泊,从来没有真正固定的住所。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拜访“八角”成了某种隐秘的仪式。每天晚上他都会光顾,喝不多不少三杯麦酒,观看其他的艺术家在台上做什么。这样的酒馆在世界各地都可见,虽然规模不大,因为热爱文化交流的人从来没有灭绝过。但舞者自己在工作外从不跳舞,在酒馆也是。可以说,他并不爱舞蹈,只是将此事当作另一份零工,一份出卖年轻色相的谋生手段。随着年岁渐长,他也会被像他此时这样年轻的人淘汰掉。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年轻人。

当舞者第一次在台上见到诗人时,并没有对这个人族生出什么特别的兴趣。他只是照旧坐在朋友身边,喝着那天的第三杯麦酒。人族穿着干净但破旧的正装,外套下压着的白色衬衣显得有些起皱,他拿着一把小提琴。舞者不知道为什么诗人在拿那双温和,在灯光下看不出什么颜色的眼睛直视着自己,于是他也挑衅般回望过去。他看见诗人似乎冲他笑了,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就像一个幻觉。

小提琴奏响了。舞者不知为什么发现舞台的阴影处还放着一台钢琴,但这不重要了。提琴发出了清亮的高音,但在低音部又是那样柔情,让人的心也随之颤抖。乐曲带着忧郁的底色。室内鸦雀无声。舞者呆坐着,望着诗人的脸,脑子里不禁回想起还在山林中的日子,那些甜美的,自由的童年时光,那些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光,混合着树叶投下的阳光与阴影,还有山林中冷冽的空气。而这些都一去不复返。舞者的身体不禁微微地蜷缩起来,张望四周,发现同伴,乃至酒馆中的每个人都露出同样的表情,连平日里举止粗俗的水手也不能幸免。每个人都有着独特的回忆,而每个人都在琴音的影响下不约而同地被某个特殊的回忆所包围。

诗人打卷的棕色头发随着身体轻微地摆动,他的脸上露出某种无可奈何的微笑。在他的琴音拔高时,这微笑消失了,变得决绝,又在音量变小时变得柔和。他并不看人群,即使抬头,视线也是发散在后墙上的某个点上。他像是将整个世界都抛在脑后,连琴也是,因为他已经和琴融为一体,在乐音的魔法控制下狂奔。

一曲结束,舞者发现脸上已全是眼泪。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神经质地在洗手间里往脸上泼冷水,并整理发型和花了的睫毛膏,他一向注重外表,即使在这种时候。等他匆匆推门出去时,正好看见诗人背着琴盒,侧身推开酒馆那扇沉重的木门,消失在门外浓稠的黑夜中。人族男性的背影异常消瘦。诗人的左腿似乎有些跛,因此舞者也随即放慢了脚步。他脑中想好的台词已经全部消失了。两人就这样沉默地一前一后,在有着潮湿空气的街道上走着,两人都默契地不发一言。

“我很喜欢你的音乐。”过了沉默的两分钟,舞者用并不流利的通用语说。他总是将“r”发成“l”。

“谢谢。”诗人侧过脸,声音很轻。

随后是长久的沉默。舞者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他从未这么迫切地想要和人有感情上,或是灵魂上的联结。但他此刻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敢说。他在诗人的音乐中发现了生命的另外一种可能,此时他正在被这种热情所灼烧。

“我还会来的。而且,我也不止会这一种乐器。”

舞者转过头,发现诗人在直视着自己微笑,他的眼里出现某种光彩。人族男性的面色苍白,看起来比舞台光照着的时候年轻,脸颊上有着红晕,上面有一些雀斑。他的眼睛是浓厚的绿色。
“哦,哦…”舞者愣了神,于是他鲁莽地,在街上的花园里折下了一朵黄色的鲜花(请不要模仿以免招来黄衫队),插在诗人的琴盒上。“我会再来找你的。”
诗人一愣,只是点头,但眼里满含笑意。他们两个就继续沉默地并肩走着,直到旅馆的门前,他们一句话都不说,但又像认识了很多年。

至于舞者今后是怎样雷打不动地带着花束整夜坐在“八角”内,又怎样认识到诗人作为吟游诗人的过往,又或者这两位艺术家如何在艺术中将灵魂融合,分享灵感和欲望,然后彻底走向决裂…都比不过最初的那个夜晚。浑浊的空气,昏暗灯光,和诗人琴弓划出的弧度。每段记忆在时间上都永不复还,但正是这样,它们才在偶尔回忆起时更加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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