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原顾#
一条狗的使命 4
我在车里嚎了一路。我爸在旁边吼了我一句,让我闭嘴。我吼回去了,比他更大声。
你没用了就扔是吧?他明明说过我乖的!我明明每天都给他拿快递、每天都看门、每天都不拆家了!我明明已经很乖了!
我一边嚎一边用爪子挠航空箱的铁丝网,指甲刮在金属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但我停不下来。我不疼。我胸口那个地方比爪子疼多了。
我爸没有再吼我。他转过去了,背对着我。
我不知道自己嚎了多久。等我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完全哑了。我趴在箱子里,把脑袋埋在前爪之间,不想看任何东西,不想闻任何味道。
他没有留我。他放我走了。
我被弃养了。
我爸的家很大,比顾青裴家大好几倍。他给我准备的狗舍也很豪华,垫子是软软的记忆棉,狗粮是三文鱼配蓝莓。
我不吃。一口都不吃。
我趴在狗舍里,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门口。不是这个门口,我在盯那个门口。我在等一个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下来,然后门开,然后那个人蹲下来,用他暖暖的手揉我的耳朵。
我等了三天。那个脚步声没有出现。
我开始挠门。我不想的,但我控制不住。我的爪子在钢板上刮出一道道白印,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我爸在外面吼我,我隔着门吼回去,你凭什么把我带回来?你凭什么让我以为我有家了又把我拽回来?你凭什么!
但我心里在吼的是另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为什么不留我?你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被带走连追都不追一下?你明明知道只要你开口我哪里都不会去!你明明知道的!
我挠不动了。指甲裂了,血蹭在钢板上,一道一道的。我趴在门边,把鼻子塞进门缝,拼命闻外面的空气。没有。没有那个味道。只有我爸的体味。
我用牙齿咬住垫子,疯狂地甩头、撕扯。碎屑飘得满笼子都是。我撕到牙齿发酸、腮帮子发抖、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但我停不下来。胸口那个洞越来越大,越来越空,像是有风从里面穿过去,呼呼地响。
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那我还当什么狗。
我现在是流浪狗了。
但我这条流浪狗,只认一个主人。如果不是顾青裴,谁的狗我都不当。
我在一个深夜咬断了铁链。那根铁链很粗,比我执行任务时见过的所有束缚都粗。我咬了很久,犬齿崩了一小块,血从牙龈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翻过围墙,跑进了夜色里。头顶是城市里看不到的星星,脚下是冰凉的水泥路。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流浪的日子比我想象中难得多。
我不是野狗。我不会翻垃圾桶,是我不想。那些垃圾桶里的味道又酸又臭,跟我在部队吃的那些东西天差地别。我也不太会跟流浪狗打交道,它们有自己的地盘和规矩,一群一群的,看到我这种落单的大型犬就会围上来龇牙。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找到他。
城市太大了,味道太杂了,汽车尾气、油烟、垃圾、其他狗的尿液、无数人类的汗味,所有味道搅在一起,像一锅烂粥。要在这样的味道里找到顾青裴的味道,简直是大海捞针。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天。白天走,晚上也走,困了就找个桥洞或者废弃工地蜷一会儿,醒了继续走。
我瘦了。我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原本油光水滑的毛发变得干枯打结,背上多了好几道跟流浪狗打架留下的疤。左前腿在翻一道铁栅栏的时候划了一条长口子,结痂了又被我跑裂,裂了再结痂,反反复复,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但这些都不重要。
第四十七天。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每过一天我就在心里记一次数。
然后我闻到了。
主人的味道。
我的四条腿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了。
我猛地转头。街角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雨打在他肩膀上,他没有打伞,头发被淋湿了,贴在额头上。
是他。是他。是他!
我的尾巴开始疯狂地摇。我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我冲了出去,四条腿在湿滑的人行道上差点打滑,溅起的水花飞了一身,但我不在乎。我要扑上去,扑到他身上,把我的脑袋埋进他怀里,让他摸我的耳朵、摸我的后背、摸我的脖子。
然后我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我找了他那么久。我咬断了铁链,打跑了流浪狗,饿着肚子淋着雨。我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他呢?他为什么没有来找过我?
我把尾巴压了下去。
我昂起头,绷紧全身的肌肉,把身体摆成攻击姿态。然后我龇开牙,声音大到整条街的人都在看我们。
我在冲他叫。用我最凶狠的声音。
我在说,我恨你!你凭什么扔了我?你凭什么不要我?你凭什么让我找了这么久?我吃了那么多苦你知道不知道!
我又叫了一声,更大更凶。
但我心里真正想让你快过来啊。你蹲下来啊。你抱抱我啊。你说对不起啊。你说你再也不丢下我了。你说一个字,一个字就行,我这条尾巴就能摇上天。你说啊。你说啊!
他转过头了。他看到我了。雨水顺着他的镜片往下淌,他的眼睛是红的,我看得很清楚,我们狗的视力比人类好。他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的叫声戛然而止。
我整条狗都石化了,蹲在雨里,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地消失在街角。我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嗷呜。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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