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理发师去世了。

我大概每两周剪一次头发。每次都会通过店里的小程序预约他的时间。我剪发的时候不喜欢聊天，而他似乎也更乐于安静、专注地工作。所以我们一直以来都很默契地尊重着彼此的社交边界。

严格来说，我们甚至算不上熟，除了名字，我不知道他的任何情况，连微信都没有加。

这几天小程序上总显示他7天内都无法预约。我心里一边嘀咕这哥们竟然休这么长时间的假，一边只能约了店里的另一位理发师。

洗头的时候，那名理发师突然问我，“您之前是一直找XX理发的是吧？” 语气中有些局促。 我开玩笑地说“对呀，这家伙竟然休那么长时间假，钱都不赚了！”

“他去世了。”

我下意识地“啊”了一声，以为我听错了。“是他们家人去世了吗？”

“不是，是他去世了。自杀。就是大概十天前的事。我们上午参加完他的告别仪式。他父母今天把他接回老家了。”

我愣住了。这是我人生中从未面对过的对话场景。我失去了应对能力，只能在震惊和难以置信中，沉默地听对方继续说着。

细节似乎已经不再重要。比如，导火索应该是感情，但在留下的遗言里，他也流露出对自己人生的否定。比如，他的朋友看到他的朋友圈后，立马去找他，但又亲眼目睹了他从桥上一跃而下。比如，他跳下去的时候背包里背着砖头和铁块。比如，他也是山东人，1997年的，还不到30岁。

洗完头回来，我忍不住瞥向了他专属的理发椅。前面的桌子上还凌乱地摆着他常用的剪发工具。一切如常。店里的客人依然喋喋不休地跟理发师吐槽着工作，抑或炫耀最近在股市的丰收。吹风机时而轰轰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再熟悉不过的须后水的味道。

只是今天店里的音乐列表，在我的印象里，第一次换成了舒缓的爵士乐。

我脑海里一直在回忆两周前我最后一次见他的场景。

没有任何的异样。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普通到我甚至已经忘记那天在我的生活里都发生过什么。

我拼命想。只记起来，那天我走之前，特意去洗手池边跟他打了招呼，“谢谢，我撤了啊，回见。”

他边洗手，边把身子侧过来，冲我笑了一下。

“好的，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