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咖啡巧克力
26-05-28 21:13 微博认证:摄影博主

《鸽子》——【德】帕特里克·聚斯金德

一部小说合集,收录了作家的五部小说:《鸽子》、《对深度的强制》、《一场龙虎斗》、《梅特尔•米萨尔的遗嘱》、《⋯⋯一点思考——记忆缺损》。

《⋯⋯一点思考——记忆缺损》
一股不可名状的悲哀向我袭来。我又旧病复发了:记忆缺损症,对文学的记忆完全消失。试图获得知识的所有努力,所有的追求均告失败的绝望之情,如洪水般吞噬了我。为什么要读书,为什么要把这本书再读一遍,如果我明明白白地知道,没过多长时间它会在记忆中踪影全无?为什么还要去做些什么,如果所有的一切会化为乌有?为什么要活着,如果人最终要死去?我合上那本精彩的小册子,立起身来,像个被击倒者,像个被殴打的人,拖着双腿,缓缓地走回书架,把它插入那排不知作者姓名的、数量众多的但被人遗忘的其他书籍之间。我的目光停在了搁板的尽头。那儿有些什么书呢?喔,对了,是三本有关亚历山大大帝的传记,以前我都读过。那么我现在对亚历山大大帝知道多少呢?一无所知。搁板的另一头是关于三十年战争的多卷本,其中五百页是写维朗妮卡·韦奇伍德的,一千页是写华伦斯坦的,均出自戈罗•曼,我都仔仔细细地拜读过。我对三十年战争了解多少呢?一无所知。书架的下一格从头到尾塞满了有关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和他那个时代的书籍,我不仅看了这些书,而且是认认真真读了,读了整整一年时间哪,看完后我还写了三部剧本,我差一点成了路德维希二世专家。可现在我又知道多少有关路德维希二世和他那个时代的情况呢?一无所知。真正的一无所知。那好吧,我想,彻底忘掉路德维希二世或许还说得过去。但那边的书呢,那些在写字桌边,在精致的文学书籍柜里的书呢?十五卷的《安德施全集》有什么还留在我的记忆里呢?一片空白。伯尔、瓦尔泽和克彭的书呢?一片空白。汉德克的十卷本?有那么一点印象。我对斯特恩的《项狄传》,卢梭的《忏悔录》和佐伊默的《散步》还知道些什么呢?一点也没有,一点也没有,一点也没有。——可那边!莎士比亚的喜剧!去年才把它们全部读完。肯定还记得什么,会有一些模糊的印象,记得一个书名,莎士比亚唯一一部喜剧的名字!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我的天哪,至少还记得歌德吧。那边的歌德,比如这儿的白封面小册子:《亲合力》,这本书我至少读了三遍——可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所有一切都突然消失了。那么世界上就不再有我还能想得起来的书了?那儿的两本红封面的书,带有红绸带的厚书,我肯定还知道它们。它们看上去就挺熟悉的,像家中的旧家具。我读过它们,我徜徉在这两本书里好几个星期呢,这是不久前的事儿。它们是什么呢,书名是什么呢?《鬼》,哦,啊哈,有意思。——那作者呢?F. M.陀思妥耶夫斯基。嗯,是他。我觉得,我模模糊糊地记得:整个故事,我想,是发生在十九世纪,在第二卷里有个人自杀了,更多的我就说不上了。

但是或许——为了安慰我自己,我这样想,或许在阅读时(就像在生活中那样)方向的确定和突然的改变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或许阅读更是一种浸染的行为,在这个过程中,人的意识虽然被完完全全地彻底浸泡了,但只是以不为人所注意的渗透方式,以致没有察觉到其过程。那个患有记忆缺损症的读者发生变化很有可能是那些读物的缘故,但他没有意识到这点,因为在阅读时他头脑里的那些批判性部门也一道在起着变化,它们会告诉他,他在变化着。对那些自己写作的人来说,这种毛病可能更是一桩幸事,甚至是一种必要的条件,它保护他免遭使人瘫痪的敬畏,每部伟大的文学作品都是会引发这种敬畏的。

我知道,这是一种安慰,它产生于困境,有失身份并且是牵强的。我试着去摆脱这一切:你不可以屈从于这可怕的缺损症,我想,你必须使出浑身解数,与忘川之河里的急流作番争斗,你不能再匆匆忙忙地一头钻进文章中去,而是要头脑清醒,以批判的目光凌驾其上,必须做摘录,回忆,进行记忆训练——简而言之:你必须——我在这儿摘引一首著名的诗歌,它的作者和诗的标题此刻我想不起来,但这首诗的最后一行作为经常性的道义上的鞭策深深地刻入我的记忆之中:“你必须”,那儿是这样写的,“你必须…你必须……”
太笨了!此时我忘记了原文里的字句。但这无关紧要,因为它的意思是完全在我脑海中的。它好像是:“你必须改变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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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