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信安,在下陈义。
临行前,三爷让兄弟们都给家里写封信
说若真有个万一,也算给家人留个念想。
那时我正蹲在帐外擦战甲,听见这话,还笑着说晦气,咱们哪回不是好好回来的。
可那天,三爷没像往常一样骂我
只是看着我,说:“陈义,你也写一封。”
我一愣,手里的布一下掉在地上。
也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慌得厉害。
三爷大概瞧出来了,倒笑了,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说:
“别怕,有我在。”
这些年,三爷总这样说。
小时候我信。
如今也信。
只是今夜真提起笔来,我却忽然不知道该写给谁。
我这一辈子,记事起便跟着三爷。
是三爷把我从庄子上带回来,给我饭吃,教我识字,教我武艺,赐我姓名。
于我而言,三爷在的地方,便是家。
前几日夫人赏了我们一些东西,我分到了一支钗。
样式雅致得很。
我拿在手里看了许久。
想着若我娘还在,戴上一定很好看。
可后来又想,我连她的模样都不记得了,又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
今夜营外风大。
可三爷让人备的冬衣很暖。
咱们驻扎的地方很高,一抬头,便是满天星辰。
亮得很。
等打完这一仗,咱们应该就能回府了吧。
那时候,府里的花应当也开了。
夫人大概会站在廊下等三爷。
青蒲……应该也会在。
她总爱嘴硬。
可我知道,她也是盼着咱们平安回去的。
等回去了,我想拿封赏,给她买一柄镶宝石的短刀。
那天看她舞刀,衣裙翻飞,真好看。
若她高兴了,说不定还能多对我笑一回。
三爷。
我今年二十一了。
没娶妻,也没考功名。
可这些年跟着三爷,我看过很多地方的天,也见过许多百姓重新有了活路。
旁人怕三爷。
我不怕。
我知道,三爷做的,都是为百姓好的事。
咱们推行平田时,虽有不少阻碍,可后来看到百姓有地可种,有饭可吃,我心里便高兴得很。
我相信,老天不会亏待好人。
再说了。
不是还有我呢吗。
说不准,我真是三爷的福星。
只是今晚去给三爷送大氅时,帐中的灯还亮着。
三爷站在舆图前,看了很久很久。
我替三爷披上大氅时,三爷忽然说:
“明日这一仗,九死一生。”
我跟着三爷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三爷露出那样的神情。
那一瞬间,我忽然也有些怕了。
不是怕死。
只是忽然想到——
若往后,再没人替三爷挡刀了怎么办。
三爷总是不顾自己。
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夜里灯总亮到很晚。
往后若没人提醒三爷添衣,没人再日日跟在三爷身后……
夫人会心疼吧。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这人间灯火。
也舍不得三爷。
三爷。
若明日我当真和我爹一样,死在了战场上,其实也没什么遗憾。
能护着三爷,护着百姓,护着大晏,我觉得值。
只求三爷一定要平安回去
替我看看府里的花开了没有。
也替我
看看夫人和青蒲,是不是还站在花下等咱们回家。
这些年,承蒙三爷收留。
跟着三爷,见过万里星河,护过一方百姓。
此生已无憾。
若有来世。
陈义还跟着三爷。
望三爷保重。
愿此战。
必胜!
陈义 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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