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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当代语境中,“诗意地栖居”往往被简化为一种美学化的生活姿态,仿佛只要在桌上摆一束花、在周末去一趟郊区,或去博物馆看一场展览,就算完成了海德格尔的哲学理想。这不是误解,而是庸俗化。海德格尔所言之“诗意”,恰恰是对当代生活最彻底的批判——它意味着在资本逻辑、技术逻辑和政治逻辑三重编织的牢笼中,保持一种不可被收编的、向存在本身敞开的敏感与勇气。这绝非一件轻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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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存在与时间》的语境中,“向死而在”绝不是一碗心灵鸡汤,不是“珍惜当下、活在今天”之类的励志格言,而是关系到人的存在的根本意义。它追问的是:当日常的“常人”状态被悬置,当那些喧嚣的、忙碌的、人云亦云的生活被死亡这一绝对的边界所打断,此在究竟如何成为它自己?答案在于“本真性”:此在必须直面死亡作为自己的最本己的可能性,从而从“他们”的无名状态中抽身而出,回到自身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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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伦特与海德格尔的差异,本质上是存在与政治的差异。海德格尔将人的存在理解为一种个人化的、朝向死亡的、在孤独中完成的“本真”过程。而阿伦特将人的存在理解为一种公共的、与他者共在的、通过行动和言说来实现的“世界”构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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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伦特曾说:“我这一生中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一个民族、任何一个集体——不爱德意志,不爱法兰西,不爱美利坚,不爱工人阶级,不爱这一切。我‘只’爱我的朋友,我所知道、所信仰的惟一一种爱,就是爱人。”这或许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她对海德格尔的复杂情感。她爱的不是作为一个哲学家或作为一个“德意志民族”的代表人物的海德格尔,她爱的是那个具体的人,那个在黑森林木屋中写作的人,那个曾经给她指引过道路、又最终在政治迷雾中走向歧途的人。这是一种无法用道德评价来简单概括的关系——它超出了是非对错的范畴,进入了人性本身的灰色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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