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寇穿着一件浅红色旧西装，宽松阔大，把半个身子包起来，站在我们一群穿校服的同学里，很扎眼。但大家已经习惯了，每个班都有几个穿西服的同学，松松垮垮，大概都是从爸爸哥哥身上退下来的。

小寇说话不多，除非说到他感兴趣的事，我们在课间聊昨晚播的武侠电视剧，小寇来了精神，给漏看的同学讲剧情，聊剧里反派说的紫气东来是什么意思，聊的眉飞色舞，声音都高了八度。大家听的入神，叮铃铃上课铃响起，一群人意犹未尽坐回课桌。

语文老师走进来，拿粉笔在黑板上写板书，我们打开课本，翻到最新一课。小寇端坐着，看着课本念念有词，红西服在一圈蓝校服里很扎眼。语文老师提问题，看举起的手不多，冲着小寇点点头，说你来回答。小寇站起来，头垂下去，哼哼吃吃说不清楚，他不会。语文老师轻轻摇摇头，让他坐下。让小浩起来回答，小浩的答案清晰流畅，老师很满意，让他坐下，转过身，继续拿粉笔在黑板写字。

下午上体育课，小浩带着一群同学踢球，天气有点凉，他们没脱校服，在坑坑洼洼的土场上开踢。小浩踢前锋，身高腿长，长的又好，黄土扬尘在校服四周，大家看起来灰扑扑的，小浩在里面还是很扎眼。在操场边的大树下，小寇穿着红西装和白球鞋，跟几个同学聊天，站远处看他们，小寇也很扎眼。我走过去，他们果然还在聊武侠电视剧，主角已经保护女主闯过关卡，开始在皇宫与反派决战。大家对结局都很不满，女主怎么能是坏人，最后还死了，小寇挠挠头，脸上愤愤不平，我疑心他是不知道接下来跟大家聊什么。

每次考试成绩出来，小浩都是班级第一，每天做完功课，他跑去踢球，唱歌又好听，作文写的也好，每个老师都想让他当课代表。初中毕业那天，小浩代表同学登台演讲，我们站在广场上，一边听小浩演讲，一边窃窃私语。小寇今天没有穿红西服，穿了一件半新的校服，他有点落落寡合，我跟他小声说话，他也无精打采，等毕业大会散了，他没跟大家走一块，自己快步回了教室。

高中报名那天，我在新学校遇到了小浩，还有很多同学，大家打着招呼，互相询问分到了哪个班。小浩当然在重点班，我们嘻嘻哈哈说话，有一点他乡遇故知的亲近。那天我没见到小寇。

隔了半年，我在放学路上，经过一个桥头，看到小寇蹲在地上，旁边放着一篮苹果，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西服。小寇看到我，嗫嚅着站起来，我心里怦怦跳，凑过去，问他，你怎么在这啊？小寇看着我说，我在卖苹果。他慌忙拿起几个苹果，塞给我，让我拿着，我慌忙推辞，说我不吃我不吃。我们来回推让，我越推越远，站在他几步外，对他说，我不吃，先走了。慌忙转身，一路往前走，我感觉背后小寇的眼睛盯着我，于是走的更快。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20多年后，我已经记不清小寇的长相，但他站起身，说我在卖苹果时，脸上的那副表情，依然挥之不去。我懊悔当时没有多呆一会儿，我应该多跟他说几句话的。我逃的太着急了，不该这样，真的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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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搓小说《红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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