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读花|人才是山水画中最美的风景
一条河流,名字叫白沙河。
白沙河——我喜欢这个名字,有一种清清白白的感觉,有一种通透的亮度。
夹岸,多芦苇,绵延不绝。苇生白沙中,水从沙上流。苇青,苇碧,沙白,水清,简直就是一幅明亮的山水画。
夏日的早晨,我喜欢站立在一座桥头,遥望白沙河。
弥目是绿,河流一路延伸,长长的,如一条游逸的飘带。那夹岸的绿,几乎把整条河道笼罩了,凝目之下,你就觉得那绿,在生长、在膨胀,那绿赋予人的视觉一种快意的逼迫感。当然,河道中心,依然裸露着,水清沙白。
一切,都在运动中。河水在流淌,那夹岸郁郁葱葱的芦苇,仿佛也在流淌。
河面,常常会飘起淡淡的水汽,疏疏,忽忽,游逸,滞停,一丝丝、一片片、一汪汪……姿态变幻不已。迷离,斑驳,漫漶……
似梦境,似幻境,更似仙境。
而走近河岸,行走在河岸边,你又会发现不一样的美,发现更多的细节之美。
芦苇郁郁葱葱,密集、黏稠,浓翠欲滴。熏风微兴,即飒飒作响,如春蚕快嚼,似微雨飘洒,弥耳快意。细细观察,你会发现,不仅仅是芦苇,与芦苇伴生而存的,还有众多花草,如菖蒲花、牵牛花、水蓼花等。
苇叶上,常常有蝴蝶栖落,常常有蜻蜓栖止,姿态,凝然,静然,翅翼伸展翩翩然——是白石老人笔下的一幅“草虫图”。
垂首而望,芦苇根部,白沙铺就的地方,你会发现众多小鱼儿,在浮游,在穿梭,时快时慢——快时,如利箭;慢时,则似缠绵。浮游的小鱼儿,在白沙清水间,制造出了一种别样的美:一种灵性之美,一种纯粹的“鱼乐”之美——庄子,曾经为之赞叹。
当然,还有鸟儿,这样白净的一条河流,怎么会少了众多的鸟儿呢?
早晨,飞在高处的是白鹭。一群白鹭,总是先在空中盘旋一阵,然后,再渐次栖落在河岸树木或者苇丛之中。最是喜欢,碧空之下,白鹭飞翔的姿态之美,飘逸、柔美,有一种裙带飘飘的仙子一般的美,直让人觉得仙气氤氲。
苇丛中,鸟儿众多。但却常常是隐身不见。
在这样的一个夏日早晨,在河岸行走,我更喜欢倾听,倾听各种各样的鸟鸣声:唧唧,喳喳,嘎嘎,咕咕,嘀啾嘀啾……时而独奏,时而合奏;时而一鸟鸣起,众鸟和鸣;时而此鸟鸣起,彼鸟呼应,此起彼伏,吟唱不已。把一条白沙河,鸣唱成了一条鸟鸣的河流。
我们常常赞叹天籁之音,我觉得,这些鸟鸣声,实在就是天籁之音中的最美之音。“鸟鸣山更幽”,而对于一条河流来说,鸟鸣,使得苇更绿了、水更清了、沙更白了。芦苇、白沙,活力四射。
蓦然间,苇叶颤动,一鸟飞天,鸣声如箭,晴天电闪,予人一种惊艳之美。霎时,你目瞪口呆了,你心神俱醉了。情不自禁,就想到了那句诗:“鸢飞戾天者……”
不过,最美的风景,到底还是人,正如一幅山水画,人,才是画面的“点题人物”——像我一样行走的人,像我一样看风景的人;他们,也像我一样,喜欢芦苇的绿,喜欢河水的清,喜欢流沙的白。
一位老者赞叹道:“看,多美啊,真养眼。”其实,又何止于“养眼”?苇绿、沙白、水清,养眼,更养神,怡情,更悦性。
大自然,才是最美的山水画;人,才是山水画中最美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