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有人回了趟老家农村，发现了一件事——村里老人去世办丧事，现在已经不收礼钱了。

他专门去打听了一下原因。

就拿一户姑父家来说。三兄弟姊妹都定居在城里或外省了。老人那一辈的人情往来，是建立在大家一辈子固定在一个地方的基础上的，礼钱送出去，知道迟早会还回来，这笔账挂在一个看不见的乡村账本上，一直持续下去。

但到了姑父这一辈，他们心里清楚，父母走了之后，跟这个村子的联系大概率就断了。

所以村子里临近去世的老人，后代们普遍达成了一种默契——把丧事当成人情往来的一次打总，不收礼钱，大家一起来帮帮忙，吃顿饭，这一代的人情就此了结。

这件事让他意识到，现在大多数农村，几十年后可能真的就消失了。

村里还留守的，最年轻的大概五十出头。再往下的年轻人基本都走了。等这一代人也离开，他们的下一辈就没什么理由再回去了。那时候，将会是大片村落的消失。

他去查了日本的情况。日本早已在经历这个过程，甚至有个专有名词——限界集落，指65岁以上人口超过一半、已经丧失自我维持能力的村落。日本现在有几万个这样的村子，有些已经彻底消失了。道路没人维护就塌了，房子没人住很快被植被占据，几十年足够让一片村子被大自然吞掉。

中国的情况可能比日本更快。日本城市化用了几十年，中国基本是一代人的事，八零后九零后几乎同时离开了村落。很多地方是稀碎的坡地，根本不适合机械化规模经营，大量土地将被直接抛弃。南方湿热地区停耕五到八年就能长成密林，这个过程不可逆。

他爸那辈人说起老家，脑子里有一张完整的地图，谁住哪里，哪块田是谁家的，哪条沟通到哪里。到他这里这张地图已经模糊了。再到他女儿那辈，这张地图就不存在了。

丧礼不收礼钱这件事，发生得悄无声息。几千年的村庄人情账本就这么合上了。账本一合上，村庄其实已经散了一半，剩下的房子、道路、田地和树，只是在慢慢追上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