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摘抄)
当凌晨的钟敲碎了梦的皮囊,我笑着吃完这碗里最后一口廉价的面条,这剩下的清汤寡水,却依旧荡漾着这世俗的荒唐。我只能勉强扯起嘴角,对着镜子说了句生日快乐,几滴眼泪落进碗里,泛起的却是成年人终究无法逃避的盛世哀伤。这是我来到这座城市的第10个年头,也是我第9次独自咽下这所谓的长寿面。
那唯一一次的精彩,还是老父亲从老家背来了刚杀的年猪,给我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小心翼翼撑起我那本不切实际摇摇欲坠的梦。那桌菜的热气也是我这10年漂泊生涯里唯一一次真实的活着。
父亲走时拍了拍我什么都没说,那眼里却写满了撑不住就回来,可我不能回去,因为那个小小的县城装不下我膨胀的野心,也接不住我想让家人过好日子的执念。这10年,我把出租屋里的灯从亮白换成了暖黄,为的是假装这里还有个家;把通讯录里的老同学一次次按成空号,把"没事都好"练成了肌肉记忆。
我学会了凌晨三点独自去医院挂急诊,学会了在领导面前笑着喝下吐出来的酒。更学会了再吃下一碗素面后,对着自己说一句,十年了,你看,过得挺好,原来呀,成年人的盛世哀伤,不是被生活打败,而是被生活硬生生磨平了棱角,在深夜的时候用一碗素面,为自己办了一场寒酸的葬礼,然后第二天天一亮,又得擦干眼泪,把那副我很好的面具重新带好,精致而完美,我看着碗里仅剩的油花它在面汤里旋转,像极了我十年前那颗沸腾的心,如今它也凉了,我关上灯,将剩下的面汤倒进马桶洗刷干净,就像这10年的苦楚冲走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成年人的世界哪有什么来日方长,只有把眼泪煮进汤里,咽下去,这,才叫活着……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