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画画,婆婆每天要进来三趟。
以前我看书婆婆总是会说我装龙不像龙,一个农民不好好干活看的啥书。
如今她不说了,她腿子不好,耳朵也不灵了,我们跟她说话,她总是聋三拐四特别逗,真是令人好笑又难过。
我问她你看我画的啥?
她嘻嘻笑,枣儿。
我大声说,枣儿蹲下来摘吗?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是红枸杞子,还有一只黑猫儿。
想起三十年前,我到她家,她脾气不好,我特别怕她,每天小心小胆地跟着她去地里干活。
有时候偷偷躲屋子里看书,一听到她的声音,就立马把书藏起来,她一看我鬼鬼祟祟的样子就很生气,大声质问我怎么不去地里干活?
我问让我干什么?
她不会直接告诉我,说有吃饭的肚子就有想事的心。
我很惭愧,我每天会吃饭,心里却从来不想事儿。
对于我的愚痴,她更生气,扛起锄头就出了大门,我来不及戴上头巾,也拿起一把锄头紧紧跟上她走。
她气呼呼说心里就卧着黑狗哩。
我问为啥是黑狗而不是白狗?
她不说大步大步走。
还有一次,我们一起在地里干活,老陈,不,那时候还是小陈,不知啥时候溜走了,我问婆婆,他干啥去了?
婆婆没好气地瞪我一眼,该就找呗的大耳朵老子去了!
我问,老爹在这儿呀,还有个大耳朵老子?
没有人说话,我再次问,大耳朵老子是谁?
一旁的小姑忍不住哧哧笑,抬手指了指,远处地头拴着的驴子。
至今我们喧起来这个还是笑话。
三十年,一晃就这么溜走了,想起这一切,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也许人生就是哭笑不得吧?有爱而不得,有得了不舍,最后却都是不得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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