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NightaYe
26-05-27 22:45

分手以后再遇到前男友

聚餐时知咻这个从海外归来的主角因为早就不在寒国多年,不熟悉路况堵在路途的三分之二,剩下一段路全靠一双脚。雪淋淋浇了一头半肩,打开大门就是一阵热烘烘的问候。他来得晚,把外衣脱了留下贴身的高领毛衣,衣领也湿了雪,他挨个拥抱招呼过去,雪都化了,一低头才发现刚好的座位不多不少。不知道谁耍了心机,正留给他的就只有和凈寒面对面的位置。知咻的脸色早在冷风里冻得支离破碎,发梢化开的水顺着脸部的线条低下去,挂在耳环上装成水钻晃得人眼睛疼。他还没缓过劲来,露出一丝热腾腾的芯,笑容在凈寒眼里拼凑得不尽人意。

棕黄的桌面在头顶的灯下油光锃亮,桌子上的酒瓶餐盘笑得叮咚忙碌。三张大桌拼起来的桌下也混乱,总有人不小心碰到旁边人,磕到膝盖也踢到脚踝。知咻不免感受到有人撞向他的鞋底,他不在意地换了一个腿翘。

撞击他的罪魁祸首仍锲而不舍地追过来,快要在他鞋底敲出交响乐了。

知咻似有所感地掀起眼皮,凈寒在注视他,眼睛流丽着酒气。他还是那副柔滑腔调,作风却比以往更稳定在散漫里的姿态。慢悠悠地,他好不容易才在这段空隙里补上一句自然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是几年没有见过了呢?从分手开始,学生时立下地久天长的誓言终究会像锁生锈,在风雨里当啷一声断得没头没尾,无影无踪。知咻的微笑朦胧了,被举起的酒杯漾得曲折。

酒巡了好几圈,凈寒盯着知咻总也少不下去的酒杯,想说你不是不喝这个牌子的酒吗?

刚成年没两天就为了成熟两个字跑去喝得大醉,什么酒都来者不拒,最后躺在凈寒的肩窝,鼓着嘴呼哧带喘地往外冒白汽。凈寒也半醒半痴,搀着知咻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热热闹闹走到寂静,大话一声踏着一声吱呀的雪从嘴里往外冒。到后来知咻迷迷蒙蒙攀着他耍酒疯,手臂打在他的背上,胡乱地搡开他咕哝什么什么最难喝,好讨厌,要吐了。凈寒赶紧伸出手把他往回揽,捏住他的嘴,大着舌头叫他不要吐在路边会被罚款。知咻哼唧两声,雾雾的眼眯着看了他两秒,一股酒气冰凉地贴到凈寒嘴唇边。

后半程知咻忍不住出了包厢去透口气,要他一直看着凈寒那张叫他忍不住丧气的脸还不如让他直接喝晕过去,可惜这几年的酒量被应酬打磨得拔高了上限,只有胃在小小地哀怨。

镜子里除了脸红和被酒熏得眼睛睁不开以外没什么异常。对吧?知咻拐出门,寻觅到巷子里,避开人点起一支烟。他刚把干燥的东西含进嘴里,例行公事般双目放空,脚边不远的一团模糊得还以为是塑料袋的东西发出闷闷的声音。

什么时候开始的?凈寒从地上站起来,黑色的大衣一阵风地袭来,原以为一吹就跑,现在居然还可以在他两步之外纹丝不动。知咻控制自己不被他吓得一惊一乍,烟嘴咬出一圈湿润的牙印,他平缓地呼出一阵烟。凈寒的脸悄然蒙在雾里雪中,一身黑如死神般站在旁边静候着,仿佛时间一到要把知咻的性命割进镰刀里整个带走。

剩下大半截的东西没抽两口就浪费地丢进铁桶,知咻走了两步,搓搓手指没看他:不知道,有几年了。

这次什么时候走?凈寒轻柔地开口。知咻甩了的烟在铁桶里滋滋地发出警告,熄灭了。他静静想了一会,其实犹豫不决。但是凈寒这么问了,他也风度依旧,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恬静地说工作结束就走。

凈寒的嘴唇如纸巾般揉了两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拿熟悉得和记忆里相仿,现下却略有出入的忧郁眼神留他,在他脸上逡巡一圈,雪似的往他毛衣领口下面钻。知咻想到他分开时那句含着哭腔的“你的未来有没有过我”,心里抖了抖,人也簌簌地打颤。

进去吧。凈寒漫不经心地耸耸肩,两手揣着口袋把曲折的身体拉直,好像这样能多挡去半扇风。他含糊地说真冷啊,眼皮瞌睡地掉到地上。以往寒冬腊月他穿得最多,胖得像团行走的煤球,顶到知咻怀里,头都塞进知咻勾给他的围巾不出来,还要抱怨好冷,今天大雪天却就只披了件大衣。知咻胡乱地点头,得到首肯似的往里走。第六感就像石子砸头一样,半途叫他下意识回过脸。一双报丧乌鸦般的黑眼睛长在越发形销骨立的窄脸上,脸色雪白,就这么隔着一层薄雪死死地瞧他,终于叫知咻在他自如的壳里敲出一丝热切的不快。

那你刚才装什么洒脱?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