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不當導演？

我年輕的時候，其實是很想當導演的。

從麗的訓練班出來，心裏有很多想法想透過戲劇表達，做演員沒有這個機會，所以我一心想做導演。那時候很幸運，跟著李兆熊導演學習，也參與編劇、執導。後來加入無線時，我特意提出條件，希望可以做導演。《北斗星》其中一集，就是由我自編自導自演。那時候我自認對戲劇認知不差，很有信心能當一個好導演。

直到1985年，我在亞視拍《萍蹤俠影錄》，第一次見到剛從加拿大回來、擔任副導演的李仁港。他在現場的指揮、處事態度，種種表現，讓我忍不住跟他說：“你得㗎！”。這就是他給我的第一印象。

後來他升格做導演，拍《時勢英雄》時幫我設計造型，給了我很多新的想法和概念，我很喜歡。慢慢熟了以後，我發現他有很深的美術修養。有一次他拿照片問我好不好看，我說好看。他又問：為什麼好看？我愣住了，一時沒答出來。我從前只憑直覺，從沒想過“為什麼”。從那時開始，我才慢慢去思考構圖、燈光、畫面，是他一點點薰陶我，不知不覺，他成了我的老師。

他很有創意，會把幻燈片投射在布料上，再用相機翻拍，拍出不一樣的質感。《九月鷹飛》是李仁港導演發揮美術天分的一部戲，他會和其他導演研究畫面如何構圖，研究怎樣在鏡頭上加鏡片，拍出不同的效果。如果你們留意這部戲，會發現整部劇的畫面感，和其他電視劇很不一樣。

再後來，許鞍華邀我去內地拍《書劍恩仇錄》，請我擔任副導演。我第一時間就想到李仁港，跟他說：“你絕非池中之物，不應該困在電視臺，跟我出去拍電影吧。”那時組裏已有兩位副導演，我便請他做“副導演的副導演”，就這樣把他帶進電影圈。他先跟著美術指導James（梁華生）學習，從美術做起，一步一步成為今天大家認可的大導演。

也正是因為他，我才打消了當導演的念頭。

我從他身上看到，一個真正的好導演應該是什麼樣子：有大格局，敢拍《三國》，敢拍千軍萬馬；懂用錢，給他五百萬，能拍出幾千萬的質感；懂美術、懂燈光、懂攝影、懂剪輯、懂音樂、懂調度...。這些問題，全組人都會問你，你要樣樣都能答。我自問：不具備這樣的能力，在這方面付出的努力也遠遠不夠。

所以我常說：原來我以前以為自己的好，也只是比差的好一點而已，比好的還是差。

於是後來我就專心做演員，在演員的位置上，盡力提供導演和劇本需要的東西，協助他們，彌補其中不足。這個能力，我是有的。

人生最難得，是認清自己，也懂得欣賞別人。我沒做成導演，卻有幸遇見一位好導演、一位良師益友，看到他今天在電影圈的成就，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