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藏传佛教“自空”“他空”思想评析(节选)(一)
作者:许德存
。。。关于“他空”思想的起源,藏传佛学界普遍把10世纪左右的域摩·弥觉多杰作为始祖。据《觉囊派教法史》记载,这种思想最早由弥勒、无著和世亲在佛说基础上进行解释,域摩·弥觉多杰根据《时轮根本经》,经过实践,提出了密教“他空”见,传其弟子宏扬。《土观佛学源流》说:“谓他空胜义谛常恒不变,周遍一切动静之法,与如来藏同义,在因位时即已本有,由修习六加行次第现证法尔身果。此相违蕴,现为证解,对此遂立‘他空’之言。”(刘立千译,西北民院铅印本)。14世纪,觉囊寺的创建者更邦·托杰尊追的弟子笃补巴·喜饶坚赞(1290一1361)在研修密教“他空”思想的同时,依据《解深密经》、《大涅槃经》、《入楞伽经》、《大乘密严经》、《华严经》、《善逝如来藏经》、《大法鼓经》、《央掘魔罗经》、《胜鬘经》、《宝云经》、《涅槃决定变幻经》和弥勒的《现观庄严论》、《经庄严沦》、《中边分别论》、《辨法法性论》、《宝性论》以及无著的《宝性论释》、世亲的《两万般若颂释》、《辨法法性论释》等经论提出了显教“他空”见解,使觉囊派的“他空”思想从实践上升到理论高度,更加全面,形成了较严密的哲学思想体系。。。
一、“自空”和“他空”
“自空”即“自性空”或“本体空”,是中观应成派的基本理论,也是藏传佛教多数宗派,尤其是格鲁派的主要思想理论依据。“自性”即事物的本体或本性,“空”并非虚无主义,而是经验的存在没有独立性,虚幻不实,不能以语言概念来表述。月称说:“自性无有性,说名自性空,此性非所作,故说名自性”(《入中论》,藏文,铅印本)。“自性空”的目的是实现解脱,否定客观物质世界的存在。中观学派认为,世界上的一切事物包括人的认识活动都是一种相对,相互依赖的关系,空无自性,为了说法的需要,假借以概念和名相。所以,“自性空”与“假名有”又是统一的,两者互为条件,相辅相成。《入中论》说:“如是法皆空,亦由空性起”,空性的意义就是一切法自性空。在他们看来事物本身没有独立的实体,即“当体即空”,如幻如化。宗喀巴说:“如是若以因缘生因,即谓诸法皆无自性;说性空义,即缘起义”(《辨了义不了义论》)。自性空即是缘起义,缘起义就是自性空,两者互为条件,相互依存,缺一不可。如果没有“缘起”为条件,“自性空”就难以成立。反过来说,如果没有性空,一切能作所作的作用和因果关系等都不能成立,“诸法自性空,作所作皆成”(《缘起赞》)。所以说:“一切法由缘起因故自性空,一切诸法由观待有故说缘起”(同上)。只有了解自性空与缘起的这种辩证统一关系,其它一切就比较容易理解了。《辨了义不了义论》说:“若自性不空,生灭缘起皆不得成,一切建立悉不应理。自性空宗,如是一切则皆应理,说空性义,即缘起义”(青海民族出版社,藏文)。既然诸法性空,无独立性,那么它的“存在”的赋予又是怎么回事?宗喀巴的回答是众生妄心活动的结果,为了说法的需要和说明“缘起自性空”的道理,将如幻如化的现象事物假借名言而施设,其实名言概念也虚幻不实,这里意在说明五蕴和合的我永远达不到认识客观世界的能力。
“缘起”是“缘”和“起”的合称,“缘”即是“因缘”,“起”是“生起”。格鲁派把“缘”作为一切事物赖以生起的条件,“缘起”论是他们哲学思想最基本的立足点和出发点,凡是待“缘”而起的法都是空性法,两者为统一体。提出“缘起”的目的主要是论证“自性空”的道理,论证主客观世界的虑幻不实,否定客观现象与精神现象的实在性,最终目的达到解脱。宗喀巴在《缘起赞》中对这个问题作了详细透彻的解释。《菩提道次第广论》中引用《佛护中论疏》说:“为何义故宣说缘起,阿阇黎耶大悲为性,见诸有情为种种苦所逼迫,为解脱故。欲显诸法真如实性,随说缘起。故云见非真系缚,见真实解脱。何谓诸法真实性?答曰:无自性”(法尊译,武汉印书馆)。从人的认识上来说,任何事物的本体都是“不可得”,当体即空,其中包括人的语言、概念,以此否定宇宙的形成、发展,以及事物之间的相互联系和变化,从而否定物质世界的客观实在性。(梦觉尊心:其实是否定二元对待的概念认知系统所框定的那个“存在”是不存在的,真实的存在(实相)不是二元对待的概念系统能够框定从而准确定义论述的。真实存在和二元对待的概念认知系统是互斥性的。)
“他空”是觉囊派的基本理论。觉囊派认为,“空性”是无为法的自性空性,并非无为法空性;“自空”是生灭空性,即无为法空性,而“他空”无为法的自性空性是未生的空性,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他空”主要就以胜义谛而言,故称“胜义谛他空”,它和如来藏同义。笃补巴·喜饶坚赞说:“第四之心法者,是客尘,故‘自空’;无此之根本胜义如来藏不变乐之心者,自性之身,非恒常无,而是净、乐、常、我之究竟,故非‘自空’,而是大空,故为‘胜义他空’”(《法了义海论》藏文,壤塘寺木刻本)。他接着说:“若尔,熟眠及梦境、苏醒心之诸法为自空,无此等之本胜义如来藏之意、语、身之心者,胜义摄法身、受用圆满身、变化身,此等为他空”(同上)。“自空”是本来就存在的,至于“他空”观主要是对胜义谛的认识提出来的。觉囊派说,任何事物都有其常恒不变的真实体性,对于一般凡夫来说很难把握,这种真实体性,从而在认识的过程中把自己的思维强加在所要认识的对象上,认为事物本身是空的。在他们看来,“他空”本身是一种认识者的经验心识活动的结果,是主观经验强加的一种“空”,这种“空”只能是“他空”,而非“自空”,世俗谛空性才是“自空”。土观·洛桑曲杰尼玛在引用《山法了义海论》说:“一切诸法实相胜义谛乃常恒不变。赖耶有识、智二分,此属智分。复是胜义法性之三宝,周遍一切动静世界,是界觉无别之天众,此与如来藏、本住种性、四续部中所说百部诸尊皆同一意趣。彼是因果无别之续相,具有三位法身,彼于因位虽然常住,而许识不能见。住因位之相既然如是,故依六瑜伽次第修习乃能现证此性法尔身果。”(《宗教流派镜史》)按照觉囊派的理解。其中的“识”指世俗谛自空,而“智”则指“胜义谛他空”。中观学派认为,“自空”是贯穿一切的指导思想,而“他空”是觉囊派的独创,虽然走出了“胜义谛自空”观,却走向另一个极端。
觉囊派所讲的“胜义他空”,实际上是心识的造作,即人的思维增加上去的“空”,在很大程度上世俗谛自空和胜义谛他空是建立在无为法上。《山法了义海论》说:“因果所摄之蕴(体)住自空,破除此等,故得他蕴。因此,除自空外,有他之蕴界等,亦谓此等为空性,故除自空,善立他空。此为胜义他空”(同上)。“蕴”除了因果所摄集的“蕴”,另有其他的蕴界,这个其他的蕴界很可能是认识的对象,即“胜义谛常恒不变的诸法实相”,它的空性就是 “胜义他空”,也是一种他体的空性。一切所空和一切法所空有很大区别。《山法了义海论》说:“假若因一切法空,一切法性亦空,因为一切之中包含法性。非有一切之空,故非有法性空,有因一切法空之本者,是法性,非有因法性空之本。”从觉囊派的这些思想看,无论他们作了何种不同于“自空”观的解释,结果同样否定了客观物质世界的存在,而加强了对主观认识(经验)的重视。他们认为,胜义之心是本性(实质)中有的心,世俗之心是本性中没有的心,这种观点虽然和唯识派的观点不同,但有明显的倾向性,这和他们所依据相同的几种经典有关。(梦觉尊心:在世俗层面,他空和自空是一致的,在胜义方面,自空认为他空有“实有”的倾向,他空认为自空,不能把对世俗的判断结果等同于胜义的情况。)
在对待“缘起自性空”方面,觉囊派并不承认诸法待缘而起,空无自性的观点。他们认为,如果诸法缘起,当体即空,胜义谛不超脱缘起,最终灭谛也不能脱离因缘;倘若想脱离,却不能从有为法脱离。所以,凡是有为法缘起都是空性,凡是把空性当作缘起是错误的,从这一点我们明白,觉囊派从无为法上说世俗谛和胜义谛是想脱离缘起这个束缚条件。胜义空性作用虽然脱离了因缘条件,也是极究竟的甚深空性。就世俗空性说,唯空性是世俗,就如有为法和无常。因此,这里的空性是因缘本身,它和因缘是同体。“因缘”只对世俗谛言,与胜义谛没有任何关系,不是一个普遍而贯穿一切的条件。如果一切都是自空,解脱法身也成为自空,这样一切都不存在。多罗那他说:“自空中观派都不去考虑善逝如来藏的定密和胜义智自证自明的道理,由于未了解其中的道理,没有破除前面其他论师所说的他空观。直到后来虽然有人提出了破他空中观的观点,但是没有一人了解他空的要点,只是接受了前人的批判”(《他空中观思想概论》藏文,木刻本)。
从上面两派的空观可以看出,格鲁派所说的“空”不是主观认识的空,而是在缘起条件存在的空,这种“空”并非什么都不存在。觉囊派所说的“空”,尤其世俗谛自空,似乎是事物灭亡的“空”,是存在的。胜义谛空是主观认识的“空”,故称为“他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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