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的那个夜晚让我确信，瑶岭的青龙会吞吃人的执念作为贡品，咀嚼之后，又将残余的疯魔重新种回，使每一个曾经向祂奉上心神的人都成为替祂在群山中游荡的伥鬼。

那时漆黑路面上忽然浮现的翠绿之龙，并不是某种旅途尽头的奖赏，而是山神垂下的钩索。祂抬头、吐信、收走贡品，也同时将一枚青色的引子埋进心底。从那以后，所有关于瑶岭的雨、雾、溪谷、夜路和气候，都不再只是单纯的信息，而是祂在神祇深处传来的召令。

于是这两年间，伥鬼数次应召。

起初似乎还可以说是寻找，后来便不像了。因为寻找总该终点，而祂赐下的执念没有。那些潮湿的山路、发僵的腿脚、被手电反复剖开的夜色、一次次燃起又沉下去的预感，都成为祂巩固神格的薪柴。明知也许仍将徒劳，却总是不能抗拒；明知山中万物都可能与祂无关，却又觉得每一片苔痕、每一块岩阴、每一道溪流都是祂暗藏的鳞光。

终于，神明再次凭依。

这一次祂不再是黑暗尽头忽然划出的青色，而是以近乎山岳的母身伏在面前：庞大、沉静、不可辩驳，像山体本身从潮湿的泥土中生出的化形。整个山场突然停住呼吸，将祂从山、石、树根和水汽之间缓缓显露出来。青色的身躯沉稳地压在夜色里，像雾、像苔、像古木阴影和剧毒图腾一同凝成的山脉，头颅静默，眼神里没有威胁，也没有退让，只有一种来自更古老秩序的漠然，使觐者拜伏。

我想起那次返程途中的惊觉：已经永恒受制于祂而无可逃脱。如今再见这尊瑶岭山神，方知当时所觉仍嫌浅薄。祂并不只是让人痴迷，而是将人安稳度日的可能一寸寸吞吃干净，使人此后无论身在何处，都要在雨声中听见祂，在雾气里看见祂，在每一次物候合适时被祂重新召回山中。

两年间所有的扑空、困倦、焦灼和不甘，被疲惫磨钝又被希望重新点燃的神经，都在那一刻找到了自己的祭阶。祂在某个我们几乎已经习惯于空手而归的时刻现身，并非因为人终于找到了祂，而是因为祂终于允许自己的伥鬼展示祂的此相。

诸位，瑶岭山神的狂龙之相，敬请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