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话|城中麦田,梁山牛肉与外国诗
宿舍内有蚊子,每晚熄灯后,就在头顶上方盘旋。但估计派到我们宿舍的都是侦察蚊,在核实身份后,便提升引擎离开。邻床哥们儿受不了侦察机的轰鸣,就出重拳袭击,每不中的,像自扇耳光。但蚊子不恼,稍后继续执行任务。我告他,到北京必须要搞清你的身份的。如是,任其嗡嗡,鼾声辉映,一晚相安!
邻校校园大,学生多,已是我晨步首先之地。门卫见我,招手可进。在校园,我喜欢看风景,更喜欢看美女。看风景没事,只管看,就认识了一种树:元宝枫,树好看,名字俗了点。看美女,要心无杂念,以欣赏的目光,感受青春与美。但有时会遇麻烦,看对方时对方紧盯看你,我就招架不住,逃之夭夭。
正午,坐小花园一树下石凳,凉风习习。听鸟叫,看见两只麻雀飞到滴水的笼头上啜饮,一只蜗牛慢慢上树,一种虫子吐丝把宝宝包进袋子里挂在树上,一颗松塔独自掉了下来,一掬黄花晶莹透亮,一只蝴蝶飞了半天,落了上去。
回学校的地铁上,不断在上人,下的人却少。年轻人在搬弄手机,或塞两个耳塞听音乐;老人在睡觉或假寐;中年人在翻报或站着发呆。一车人除过打电话者几乎无人说话,素昧平生,各显疲惫。空气中是汗味和香水味。好像只有我左顾右盼,像个行迹可疑的人。
东二环往南走,路上过一个地方,高低不平,被拆迁过,但尚未开建,今年种了麦子,现在正黄,一大片,像城市中一块金黄的补丁。估计没上化肥,绿色食物,做成裤带面,够绕西安城一圈。明年还会种麦吗?
从卤肉店割半斤牛肉,切开,塑料袋提入车内,摊开,肉还微温,香味扑鼻。啤酒一罐,拉开,有很好的泡沫。车外,太阳正毒。无筷子,手提牛肉,入口,耐嚼。不知啤酒是佐料,还是牛肉是佐料。如此午餐,怎不令人大睡一场? 好像一觉可以上了梁山!
当年,杨贵妃要吃一颗荔枝不容易,飞马传送,从岭南来,怎么也得三五日。现在,街头比比皆是,卖荔枝的老太太隔一会用喷壶喷一遍,荔枝看上去始终湿漉漉新鲜。不知道杨贵妃是否亲手剥壳,想必那样子有点好看,或者可恶!今天,要在长安的街上遇到一个剥荔枝的美女,就只有好看!
钟楼地铁口,人流如织。人堆里,席地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一手按地,一手伸出一个金属盆,巴望着有人扔点东西——当然最好是人民币。过往的人行色匆匆,熟视无睹,老妇人表情木然,机械地交换着左右手。就在我以为这是徒劳的工作时,来了三个洋人,他们先后从口袋摸出钱,小心翼翼放进盆里。
大约一年前,一友购得小犬一只,刚断奶,茶壶大小,似婴儿,饿则啼,饱则睡,稚萌可人。去其家,曾抱于怀,以手抚之,看见过它黑亮亮无邪的眼睛。日前再见,已长得兔子大小,虎头虎脑,似一春风少年。见我,凑在脚边嗅嗅,遂兴奋跳跃,如遇故交,令我大为感动。一年前的一抱,竟被铭记至今!人啊,羞愧!
看外国诗人的作品看得一头雾水,可恨有眼不识明珠,不得其妙。很羡慕许多诗人讲起外国诗来津津乐道,显得我视界狭窄,品味不高,很乡巴佬。我一直搞不明白很多写诗的同行何以会有那么好的悟性?有时我以小人之心揣测他们会不会有点装蒜?我真的有那么笨吗?为什么外国诗总被我读得不明就里,味同嚼蜡? 理智告诉我,外国诗人的作品还是应该读一些,写诗的人都知道现代诗的渊源。但每次却总读不下去,费解,隔膜。文化的差异,背景的陌生,翻译造成的诗意流失,让我的阅读像并不情愿的学生作业,审美的愉悦很少,震撼更难发生,当然,我只能归咎于自己无知、贫乏。但再看到众多同行大谈外国诗时,我不厚道地笑了。
(图片来自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