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挖金
26-05-27 14:48 微博认证:网络作家 代表作《不想对你心动》

有个姑娘在我店里干了4年,从来没跟我提过涨工资。今天她跟我说不想干了。我一问才知道。

是同行业的另一家店铺挖她,给她开出了更高的工资。我正在盘点货架,手里的计算器“啪嗒”掉在地上。“多……多少?”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边,小声说:“四千八。”我愣了一下。她现在在我这儿拿三千二,对方直接涨了一千六。

我弯腰捡起计算器,屏幕上还显示着刚才算的这周营业额,四千三百块。我把计算器塞进围裙兜里,转身去整理矿泉水货架,手有点抖,一瓶农夫山泉拿起来又放下。

“小周,你来我这儿四年了吧?”我背对着她问。

“嗯,四年零三个月。”

四年零三个月。我记得她来的时候刚满二十,从农村出来,租了城中村一间平房。我店里缺人,看她手脚麻利,就留下了。最开始一个月两千,后来每年涨两百,涨到现在的三千二。她从来没跟我计较过,我说多少她就点头。

我转过脸看她。她还是那个样子,扎着马尾,穿着我发的那件蓝色工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她嘴唇有点干,可能是早上忙得没顾上喝水。

“对方什么店?”我问。

“东街那家零食连锁,新开的,缺个店长。”她顿了顿,“他们老板来我这儿买过几次东西,说看我干活利索。”

我心里咯噔一下。东街那家店我上个月去过,店面比我这儿大两倍,货品也全。给店长开四千八,不算高,但对我这儿的店员来说,确实有吸引力。

我走到收银台后面,拉开抽屉,翻了翻零钱。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摞得整整齐齐,都是她每天下班前帮我理的。我拿起那本皱巴巴的账本,翻了翻,上面记着每天的进货、卖货、损耗。她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清楚。

“小周,你坐下,咱俩聊聊。”我搬了把塑料凳子给她。

她没坐,站在收银台边上,手扶着台面,指甲剪得秃秃的。

我说:“四年了,你怎么从来不跟我提涨工资的事?”

她抿了抿嘴,说:“我看店里的生意也一般,怕你为难。而且你管吃管住,我觉得挺好。”

管吃管住?其实就是中午一起吃饭,我买菜她做饭,晚上她回城中村那个隔断间。我以为她住得还行,有回路过城中村进去看了一眼,七八平的屋子,窗户朝北,大白天都要开灯。

我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按给她看:“我现在一个月流水大概六万,毛利两万左右,房租水电一万二,进货八千,剩的不多。但给你涨到四千,我扛得住。”

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轻声说:“那边给四千八。”

我知道。我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掐灭了。店里不让抽烟,我只是心烦。我看着她,想起这四年,大年初二她就来上班,让我回娘家多待几天。去年我发烧,她一个人看店看了三天,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啃了两个冷馒头。

“四千五。”我说,“再给你交社保。”

她咬了咬下唇,没吭声。这时门口进来一个顾客,拿了两瓶水和一包烟。小周本能地转过身去扫码收款,动作还是那么利索。顾客走了,她把钱放进抽屉,又站回我面前。

“老板,我不是非要走。”她声音有点抖,“我就是……就是觉得,在外面干四年了,连个社保都没有,我爸妈老打电话问。”

她说到爸妈,我嗓子突然发紧。我也是从打工过来的,知道没社保意味着什么。看病全自费,老了没保障。

我把计算器拿起来,又放下。站起来去货架后面,把那箱积压的方便面搬出来重新码。码了两层,手碰到一包过期的,撕下来扔进垃圾桶。我回头看她,她还在那儿站着,马尾辫垂在肩膀上。

“这样,我给你四千八,交社保,下个月开始。”我说,“但我不敢保证能一直发这么多,生意要是淡了,你得跟我一起扛。”

她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赶紧用手背擦,擦完又笑了:“老板,其实我也舍不得走。那家店要我签三年合同,我怕万一不适应……”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捏在手里没擦,攥成了一个团。

“那你到底走不走?”我问。

她吸了吸鼻子,把纸巾团扔进垃圾桶,拿起抹布去擦柜台,头也没抬地说:“不走了。但你说话算话。”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四年挺混账的。一个姑娘把最好的年纪放在我店里,我连社保都没给人家交过。

晚上算账的时候,我在账本上多写了一行:下月起,小周工资4800,交社保。

合上账本,我拿起手机给我老婆发了条语音:“这个月少交两千块家用。”

老婆回了个问号。我没解释。

你们当老板的,有没有也这样,员工不提你就装不知道?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