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被身边人问到为什么不用抖音之类的app，回答都是我很恐惧具有强成瘾性的东西。不是因为多自律，反而是因为定力比较差，物理隔离是最好的方式。
近阵子和小赵聊到及时强化和连续强化对学习习惯的影响，而突然间，我意识到，好像完全可以用强化理论来解释抖音成瘾的底层结构。
首先，是变比率强化。推送的所有内容都有趣的“连续强化”会导致阈值变高，用不了多久就会感到乏味。而永远不知道下一条推送的质量高低，“偶尔惊艳，大多庸常”的间歇性赌博状态才是死守老虎机的最高频行为塑造器。
其次，它同时干了“正负强化”两件事。正强化很好理解：搞笑、颜值、新知识等带来即时的快感。而负强化则彻底将人锁死：累、焦虑、无聊时打开它的行为不是为了获得多少快乐，而是为了移除当下的不快。久而久之，它不再是娱乐，而是无异于饮鸩止渴的功能性“情绪创可贴”。
最后，它把“触发——行为——后果”的链条焊死了。这也是最可怕的地方。触发层（巴甫洛夫部分）已经预埋在生活里。躺到床上，通勤发呆，甚至排队的两分钟空档，这些“情境线索”本身就会自动诱发打开app的冲动。紧接着，行为层发生：拇指一上滑，等于向老虎机投币一次。（也就是为系统贡献数据。）结果当然是，算法精准投喂你爱看的“强化物”。这几乎可以理解为抖音是一个如影随形的全自动行为塑造场。每一次滑动，都是在加固这条神经回路。
于是，算法剥夺筛选信息的决策权，大脑被外包，懒到只想接受外部信息流的强刺激。长期被“替代思考”的话，真的还具备进行高认知负荷活动的能力吗？以及，当大脑习惯了每秒一次的变比率强刺激，还有多少耐心留给现实世界里那些需要延迟满足才能获得的深层快乐呢？就比如，读完一本较厚的书、掌握一项复杂的技能。
所以，我的恐惧，大概其实是我害怕自己成为被间歇性奖励驯化的实验对象。我对抗不了这套机制，所以彻底切断触发线索，干脆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