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和乱弥
26-05-27 01:25

“夜莺不知倦,驻院放歌怀”
我想起来一个我小时候很喜欢的童话
王尔德《夜莺与玫瑰》

树说:“想要这朵玫瑰,你必须在月光下向我歌唱。
你要用音符将它谱就,用你的心血将它染透。你要一边歌唱,一边将胸口抵向尖刺;你要为刺敞开心扉,让生命之血流入我身。”

“为了区区一朶玫瑰,死的代价太大了。”夜莺叹道,“对每个人来说,生命都是瑰宝。每天坐在翠绿的枝头,看那太阳驾着金色的马车,月亮乘着银色的玉辇来来去去,多么快活。山楂花的味道那么香,山谷里的蓝铃草那么美,山坡上的石楠花笑得那么甜!但爱情比生命更可贵,与人心相比,我的心又算得了什么呢?”

月亮升起时,夜莺飞向窗台。她落在那棵玫瑰树上,用她的胸口抵住尖刺。她就那样唱了整整一夜,就连那冰冷的银月,也不由得俯下身子,侧耳聆听。每一个音符,都会让刺更进一分,把她的心血慢慢吸干。
她唱那爱情的萌芽,唱那懵懂的青梅竹马。一瓣,一瓣,一瓣……在那无尽的歌声下,在那玫瑰树的顶上,抽出了一朶神奇的玫瑰。它是那样苍白、那样惨淡——像那挂在河上的云雾,像那黎明的玉足、曙光的银翼、镜中的幻象、水中的倒影·……它就那样在枝头开放。

树却要夜莺抵紧胸口。“用力呀,小夜莺。不然玫瑰还没红透,曙光就要来了。”
于是夜莺越抵越紧,歌声越来越高扬。她唱那爱情的升华,唱那男女间狂热的灵魂。玫瑰涌出一抹淡红,仿佛新娘被新郎亲吻时脸上飞起的娇霞。但刺尖仍未抵入心扉,花心依然惨白如霜—它渴望着夜莺鲜红的心。

于是夜莺猛地一颤,敞开心壁,全身涌起一阵剧痛。比那更痛的,是她愈来愈烈的鸣唱,她唱那因死亡而完美的爱情,唱那即便在坟墓中也不会死去的爱情。
那朶神奇的玫瑰终于染透,像那朝霞初露;花心像颗鲜红的宝石,璀璨照人。
而那夜莺的歌声却越来越弱,翅膀不停拍动;
一层蒙眬的白翳,在她眼前蒙上。她的嗓音越来越轻,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中。
夜莺终于进出一声绝唱,让那月亮流连忘返,忘记了归宿;玫瑰听了瑟瑟发抖,拥抱清晨的淸冷;回声传入青紫色的山洞,惊醒沉睡的牧童;歌声飘进那芦苇荡,奔向大海,永不回头。
“看哪,看哪!”树嚷道,“玫瑰开好了。”
可是夜莺没有回答。它与心头的尖刺一起,永远倒在了长草中。

发布于 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