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堵堵再次疏通
26-05-27 00:00

中国人的恐老心理和老前焦虑尤其强烈。年轻人对老年生活的预期很低,他们觉得自己年老后,外貌会变得枯槁丑陋,身体机能变弱、病痛缠上身来,伴随着记忆力的退化、精神力的流失,还要承受以更年轻的人为主导的全社会的嫌弃,长时间处在家人离世、举目无亲的孤独中,无法和养老机构建立信任,即便有孩子也可能会被抛弃和背叛。甚至有人说,“希望在变老前死去”“看不懂老人为什么还要活着”。年轻人在真正变老之前,很难做到所谓的悦纳年龄、优雅老去。

这些恐惧的核心是一种社会性死亡。在消费主义和社交媒体时代,“年轻”被符号化为活力、魅力、价值的源泉。而在失去所谓的审美价值和功能性后,人们将面临被自己所归属的社会系统驱逐和遗忘的风险。

人们用化妆、滤镜、医美、抗衰产品等手段为年龄上税,这些去皱、祛斑、抗氧化、补充胶原蛋白的花样百出,目的只是为了让人看起来年轻。根据年轻人们对衰老的想象,衰老的本质就是在视觉上变成主流审美中的他者,从而存在失去社会关注和情感连接的可能。除此之外,成功学也对年龄歧视毫不避讳,35岁的职业危机、公务员招考的年龄门槛等现实,印证了一个公认的社会时钟存在。人的价值处在倒计时状态,过了某个节点,人就会从潜力股变成了消耗品。这种社会性死亡的判决,无形中宣告了一个人从失去青春、步入老年的时刻起,就应该主动撤离到社会边缘,不需要被注目、被需要甚至是被善待。

年轻人们比从前更害怕变老,是因为他们正处在孤立无援的系统性恐惧中,这与当代中国压缩的现代性有着深刻的共谋关系。西方用百年时间徐徐展开的老龄化图景,在中国被浓缩进了一代人的生命跨度里。上一辈人可能还在享受多子女围绕的传统晚年,父母那辈人已经开始品尝独生子女政策的苦涩,而到了这一代人,则直接面对着没有人讨论、没有经验可循、没有制度托底甚至养老金可能都无处搜刮的衰老悬崖。

他们笃定衰老意味着可悲,认为失智后将任人摆布,失能后将无人问津,他们不忍看到生命被社会系统剥夺尊严和自主性。他们已经发现,所谓的“养儿防老”不过是在把上一代的养老压力转嫁给自身已经摇摇欲坠的生活,而这样的链条迟早会断裂。于是,当下的年轻人被迫提前进入了一种存在主义式的孤独,他们需要把自己的一生规划成一座孤岛,练习如何在不打扰任何人的前提下死去。这反过来又加剧了对“变老”本身的敌意。衰老,只是一场漫长、昂贵且很大概率失败的自我维修工程,让他们在青春尚在的时候就开始为自己未来的荒芜而感伤。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