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 替嫁年上13
顾青裴歇了几日,每日三碗苦哈哈的中药,黑漆漆的汤汁冒着热气,光闻着那股味道嘴里的苦意就泛上来了。他捏着鼻子灌下去,喝完总要呸呸两声,眉头皱成一团,恨不得把舌头吐出来晾一晾。
嘴里立马被塞进了一颗蜜饯。
原炀的手收回去,指尖上还沾着蜜饯上的糖霜,在顾青裴面前晃了晃,随手在衣摆上蹭了蹭。
顾青裴嚼着蜜饯,甜味慢慢压住了满嘴的苦,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开口:“你为何没事?”
“我身体好。”原炀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说得理所当然。
顾青裴瞅了瞅原炀——宽肩长腿,膀大腰圆,往那儿一坐跟座铁塔似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结实。再低头瞅了瞅自己——小胳膊小腿,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都要晃三晃。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把嘴里的蜜饯咽下去,手又伸向了桌上的碟子。
手背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吃多了牙疼。”原炀把碟子往远处推了推。
顾青裴缩回手,嘿嘿笑了两声,那笑里带着点心虚,又带着点讨好,偷吃失败,他也不恼,端起茶盏喝了口水,把嘴里最后那点甜味冲了下去。
“王爷,有圣旨。”赵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步子比平时急了些,带着几分匆忙。
原炀脸色一凝,方才那点闲适的神态收了起来。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低头看了顾青裴一眼。顾青裴已经自觉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去了前厅。
宣旨太监站在前厅正中,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神色恭谨中带着几分急切。见原炀到了,他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顾青裴跪在原炀身侧,低着头听。前面的套话他听得半懂不懂,什么“水患连月”“百姓困苦”“朝廷忧心”,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词。听到后面,他总算听明白了——让原炀去南方治水。
顾青裴偷偷抬眼看了原炀一眼。原炀跪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搁了多日,原炀以为这事早有了人选,皇上那日也没有再提,他回来便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这差事还是落到了他头上,绕了一圈,推也推不掉,拖也拖不过。
宣旨太监念完了,合上圣旨,双手捧着递过来。
原炀没接。
“回去告诉圣上,郎君年幼,离不得人。若想让本王接旨,圣旨上也得有贵君同去的旨意。否则,这差事本王办不了。”
顾青裴跪在旁边,下意识跟着点了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点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点了头,赶紧收住了。
宣旨太监捧着圣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看着原炀那张不咸不淡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在这宫里当差二十年,什么王爷没见过,像镇北王这般敢跟皇上讲条件的,还真不多见。
“王爷,这……”太监陪着笑,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带着几分试探。
原炀摆了摆手:“去吧。把本王的话带回去。”
御书房里,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顾卿,你看这样妥当不妥当?”
他把原炀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治水的人选来选去,还是只有他能去。可偏生他拿那个小贵君当挡箭牌,上次推了一次,朕也准了,这次又说要带着去。朕总不能把人家新婚的小两口拆散了让他去治水,那也说不通。”
顾忠翰站在御案下方,躬着身子,听到“小贵君”三个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皇上贵为天子,万乘之尊,臣子岂有不从的道理?”顾忠翰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文臣特有的沉稳,“镇北王虽是武将,也当知君臣大义。皇上若下了旨,他不敢不从。”
话音刚落,去镇北王府宣旨的太监回来了。
太监跪在御案前,把原炀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郎君年幼离不得人,若想让本王接旨,圣旨上也得有贵君同去的旨意。”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顾忠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原炀竟然真的敢不接旨。武将不比他文臣,文臣抗旨是死罪,武将手握兵权,皇上多少要给几分面子,只要不触了逆鳞,这些小打小闹的抗旨,皇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顾忠翰捋了捋胡须,斟酌着开口,“男子领兵出征,其妻留居皇城,不得随行,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镇北王要带贵君同去,实在不合礼法。”
皇上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那你说怎么办?水患在那里等着,堤坝要修,灾民要安置,朝中能用的将才朕数了个遍,除了他原炀,谁去朕都不放心。你倒是给朕出个主意。”
顾忠翰沉默了。他在朝中做了二十年的官,最擅长的就是在两难之中找出第三条路来。
“皇上,”他缓缓开口,“臣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将贵君降为侍君,便可一同随行。侍君的位份低于贵君,随行出征不算违制,也不算坏了规矩。这样一来,镇北王没有了推脱的借口,水患之事便可成行。”
皇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顾忠翰脸上,带着几分审视。
“这贵君可是你的儿子,你竟然愿意降了他的位份?”
顾忠翰低着头:“臣以大局为重,不敢因私废公。水患当前,百姓疾苦,臣子的一己之私算不得什么。”
皇上看着他,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
“可一旦贵君随他而去,京城里便没有什么能掣肘他的了。”皇上的声音放低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顾忠翰的态度,“他在京城留个贵君,朕手里好歹有个人质。你把他儿子降了位份送到南方去,朕拿什么来牵制他?”
顾忠翰跪了下来。
“臣有一个不情之请。”他的声音从低处传上来,“请陛下将臣的长子顾青渊赐为贵君,次子顾青裴降为侍君,让青裴随王爷南下,青渊驻守镇北王府。如此,镇北王在南方治水,王府中仍有贵君坐镇,皇上的顾虑便可打消。”
皇上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御案上的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越过茶盏的边缘,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忠翰。
“镇北王和那个小贵君夫妻情深的模样,朕是亲眼见过的。换了人,他还能认?你随便塞一个人过去,他若是翻脸不认,你这个做父亲的,面上也不好看。”
顾忠翰没有抬头,但他的声音比方才更笃定了几分。
“皇上有所不知。次子自嫁入王府,与王爷相敬如宾,并未有夫妻之实。王爷待他客气,不过是看在圣旨赐婚的份上,以礼相待罢了。是以,贵君是谁并不重要,只要有个贵君的名头在王府里坐着,王爷便不会失礼。”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况且,青渊是臣的嫡长子,才貌双全,知书达礼,京城第一公子的名头不是白来的。由他来做这个贵君,只会比次子做得更好。”
皇上端着茶盏,没有动。
顾忠翰跪在地上,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但他不敢擦。他在等,等皇上开口。水患的事拖不得,朝廷等不起,百姓等不起,皇上更等不起。这是一个死结,而他的提议,是为数不多的解法之一。
过了良久,皇上放下了茶盏。
“好。就按你说的办。”
顾忠翰伏下身去,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
“臣遵旨。”
两道圣旨同日发出,一道送往镇北王府,一道送往顾府。
送到镇北王府的圣旨比上一封长了些,宣旨太监换了个嗓门更大的,声音在整个前院里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方水患,百姓倒悬,特命镇北王原炀即日南下治水,不得有误。念王爷与贵君情深,难舍难分,准贵君顾青裴一同前往,以慰离情。然论礼法,贵君本不可随行出征,今特降贵君顾青裴为侍君,随同南下。王府不可一日无主,故迎御史大夫之嫡长子顾青渊为贵君,镇守王府,以正名分。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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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大夫顾忠翰之嫡长子顾青渊,品貌端方,才德兼备,堪为良配。今特赐婚镇北王原炀为贵君,即日入主镇北王府,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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