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底一直坚信公理和正义,痛恨以人情关系和面子问题去维系的结构,即使有人脉可以用我也会特意避开,所以总会得罪人、走弯路、吃苦头。我的外婆也是这样的人,她生性刚烈、正直,年轻时为了维护她心里的正义和公平、为了保护一些弱小而得罪了许多人,可是无意间和妈妈聊起一件事,让我觉得既心疼、又痛苦和愧疚。
高中时期,为了和学校近,我从家里搬到外婆家住。高三换了班主任之后,我发现班主任对同学的态度有明显分化,包括我,有几次只是因为腿伤请假、迟到,也会受到他刻意的冷眼。一开始我是很费解的,直到有一天坐公交车,车上没什么人,班主任也在车上(他家住我家斜对面),他忽然坐在我前面,问我说,你家不是有亲戚在英美嘛(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方便给我带几条万宝路?
我后来就明白了,他之所以那样区别对待我们,是因为他将大家划分成了“已经给过他好处”的学生,和“还没有给过好处”的学生。那天我就非常愤怒,回去就和外婆吐槽,抱怨,外婆也骂了他好一阵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班主任也就不找我麻烦了,我以为是他干脆放弃了,就没有再多想。和我妈聊起这个问题,我妈说:“嗐,你外婆听你说完之后,就悄悄去给他又是送烟,又是包红包,所以他后来才不找你麻烦了。不然你以为会有那么好的事儿嘛!”
我很震惊,也很难以想象,那时为了让我的高三生活可以顺利一些,外婆竟然选择了息事宁人和妥协,而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对他嗤之以鼻、或者去学校大闹,想象我们一起同仇敌忾、克服困难;但更让我痛苦的是,她这样的妥协和低头竟然真的有效,最终只有我们受到伤害。我不知道外婆如果再年轻十岁、二十岁,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但想象这样一个正直的人去低头弯腰的样子……让我痛苦不已。
在我的认知里,我一直认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人们都团结起来,去揭露,去反抗,去唾弃,然后他就会夹着尾巴下台入狱,可我忽略了一件事——当人们被分化成孤立的个体的时候,更简单的方式是,为了避免冲突、避免受到更多的伤害,妥协才是最快捷有效的通道,而与之相反的,决定站出头、去组织这样的一件事,反而是孤独、孤立、困难重重的,因而才形成了这样一个自洽的闭环。不知道那位老师后来有没有故技重施,也不知道有没有谁可以大胆一点、勇敢一点,惩罚一下这样的人、这样的事,至少至今我没有听到这样的新闻传出,而或许他已经快安然退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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