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5-26 18:58



一直想写写那个山坳,那个有着美丽村名的小山坳。记录却不是因为美丽。原谅,我不能说出那个村名。
多年前的春天,我陪一陈姓同事去那看她的姑婆。已经过了拜年的时节,她这次是因为前些天八十岁的姑婆给她送过蔬菜,她爸爸让她给姑婆拿些补品回礼。
路不远,但有一段窄窄的上坡,上了坡就是村口,好像有一两棵大树,记不清了,记住的只是村口问路的尴尬和老婆婆“家”里的布局和摆设。
大概不常走,我同事居然忘了老姑婆住哪(其实就在村口),她用方言问一个正准备去种洋芋的大叔:某某家住哪,想必她第一次用的是姑婆的名片,大叔没反应,她又问:就是某某某某的娘住哪,第二次用的是老人儿子的名片。只见大叔微抬下巴,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的不屑与不耐烦:就那。大约是担心我们找不到,哦不是担心找不到,是担心我们走错,走出丈把远又加了一句:那个弄堂,有个土炉灶的右边,第一间便是。别走错了!
进屋,我立马明白大叔的不屑不耐烦与担心了——人,怎会住在这里!
这是一间猪栏屋兼厕所!哦,不!是粪缸兼猪栏屋!正对门口是一口大粪缸,大粪缸占了屋的四分之一;粪缸旁边是猪栏,猪栏又占了四分之一。没有后门。还好,谢天谢地靠近前门有扇破窗,破窗下安了老人的一张旧床,挂了旧土布幔子;床前一张认不出颜色辨不清款式的破桌,破桌上一面旧镜子,老人正用缺了齿的梳子在梳头。
老人见到我们马上热情地打招呼,口齿伶俐,一应待客礼仪只在言语上兼全:坐会坐会——没有凳子,这屋里除了老人的床沿,再无屁股可沾的地方;茶吃点茶吃点——只有破桌上一口碗,没有热水瓶;点心烧点吃吃——这是唯一值得安慰的,小土炉灶在门外弄堂,灶上有口小锅。别走啊,宿一宿再走——……
老人家虽已八十,住在这样的地方,精神还不错,眉眼间还能瞧出当年的风韵,个子高挑,只是站起时腿有点跛。
同事和她的姑婆接着聊了什么,我已基本忘却,只记得她问老人:ong(当地一种类似炒粉的吃食)要吗?家里还有,给你带点来。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沉默。彼时我正为娘家父母住处操心,那年正月二十五,娘家遭了火灾,暂时借住村里的大会堂。我和妹妹、大舅以及善良热心的亲朋尽最大努力奔波斡旋预算购置以让我父母满足最低限度的安居!好在大会堂原先村小教师住过,有一间厨房,一个公用厅间,楼上有几间房间。集体屋让遭灾的父母在悲辛无尽时有了些许温暖。经过大家的努力,我父母在集体屋住了十一个月零三天,于当年的腊月二十八搬入新居过年。
看到阿婆的住处,当时二十几岁的我却没有对比后的欣慰,只觉得喉咙有一块东西塞着,吐不出。
路上只听同事絮絮叨叨两位表叔的不孝:阿婆年轻时也挺本事的……猪栏给她住都算好了,开始连猪栏都不肯。我说:不只是猪栏,还有粪池,满的。上面有几堆还是新鲜的,有擦屁股的纸搁在上方!
我不知道阿婆的子辈孙辈来这拉屎时是什么感受!是什么狼心狗肺,蛇蝎心肠让他们如此对待自己的母亲和奶奶!老人最有本事有何用呢?本事只能对外,最大的能耐在自己子女面前溃不成军!
子女不孝是人间至苦!甚于一切天灾人祸!
谨以此文愿天下父母有所居,能安居!
​(图片与文字无关,今天在教学楼后面的坎墙上发现了一棵小构树,应该是今年初长,长在墙缝里。明天出差,后天要记得知会一声阿公,别拔了,别剪了。构树也需安居。)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