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蔚池嘉寒[超话]#
在逃美人14
屋外脚步声纷至,池嘉寒才迷迷糊糊地撑开眼皮,隐约看到一丝门缝底下透过的光影,微微动了动身子。
他撑着墙壁慢慢坐起来,每动一下,小腹就扯着疼一下。
“呃——”
肚子里的宝宝不安分,他疼得双唇紧闭,把呻吟往喉咙里咽,用手掌护着肚子,一点点往门口挪。稻草在身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越听越让人心慌。
池嘉寒只能轻轻揉着腹底,掌心来回从腰侧慢慢按压至腹中,这样才稍稍缓解了一下。
还没有完全显形的肚子随着着他的呼吸节奏一起一伏,偶尔疼痛加剧,他的手会顿在空中无法适从,只好强迫自己深呼吸,然后渐渐舒缓下来。
就是这样,池嘉寒靠着自己的意志,用力去听外头的动静。虽然他听不清那些人在喊什么,但那阵阵惊恐的尖叫无疑让他的心,悬在了半空。
*
火光是从后院烧起来的。
先是一簇,紧接着便迅速窜成了一片,贪婪舔舐着干燥的屋檐,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浓烟滚滚地往上涌,在夜色里翻卷成一朵黑色的大王花。
“走水了——!走水了——!”
池家的下人们扯着嗓子在院里喊,声音尖得像只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破了音。手里的水桶“哐啷”一声落了地,水全洒了。
“后院!后院烧起来了!”
“快救火!快救火啊!”
“水!水在哪儿?”
脚步声、叫喊声、水桶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烧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别慌!都给我镇静点!”
管事的声音在混乱中勉强能听清,可他自己也在发抖,指着东边又指西边,“你们去井边打水!你们去把老爷叫起来!快!”
可人哪跑的过火。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那火烧得又猛又烈,很快便照亮了半个院子。红色的光在墙壁上跳动,把所有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如一群在地狱门口挣扎的鬼魅。
没有人注意到,在火光亮起来的瞬间,一个身影正从前院的暗处闪了出来。
*
池嘉寒小心从地上爬起来,挪到那扇被铁链锁住的门前,伸手正要去碰,却又在即将触上的那刻,猛地缩了回来。
很烫,看来火势已经离得很近了。他的心里面被揪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双手都覆在了肚子上。
那里比昨天又鼓了一点……池嘉寒微微愣神,
但这时,他被一股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烟味呛得厉害,连连咳嗽了两声。
于是连忙捂住口鼻,身子往下滑了滑,靠着门板慢慢蹲下来。
也好,等火烧到这里应该还需要点时间。外面现在已经乱成了一团,而他正好可以趁着这时候逃出去。
这屋子还有扇窗,虽然也被上了锁,但那仅被几条木栅挡着,要是稍稍用些力,应该能爬出去。
他踮起脚尖,手指刚刚能够到最下面那根,高温便立刻蹭过他的指尖,粗粝地刮着皮肤,但他没有缩手。
从门缝里漏进来的烟似乎比刚才更浓了,带着呛人的焦糊味,死死掐着池嘉寒的喉咙。
他剧烈咳嗽起来,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护上小腹。
眼眶泛红,胃里翻涌着那阵熟悉的恶心感。他再次直起身,重心向后坠去,双手用力握住了那根木栅。
很快,温热的液体开始从掌心渗出来,沿着手指的纹路往下淌,流过指缝,滴在手腕上。
咸腥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他把额头抵在窗框上,整个人靠着那扇小窗,双手握着那根近乎不肯松动的木栅,执拗地往外推。
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力气再逃跑,可那是贺蔚的孩子啊……
等到火真的烧到这边来时,他就再也没机会带着宝宝离开了,也再也见不到贺蔚了。
又是一阵剧痛从下腹涌上来。
“啊——”池嘉寒闷哼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救命……再坚持一下,再撑一下就好……”
“贺蔚……”
来这的脚步声突然又急又重,还不止一个,后面跟着怒吼:“什么人!”“站住!”
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斧头劈在铁锁上,火星四溅,锁链哗啦掉在地上。门被一脚踹开,裹着黑暗里的烟尘和亮光一起闯进来。
“小池!”
他扑过来跪在地上,一把将池嘉寒搂进了怀里。
池嘉寒能清晰看见他额前的头发被汗水和烟灰糊在脸上,面颊上有一道鲜红的刀疤,正往外滴着血珠。
“你的脸……”池嘉寒哭咽着。
“没事了,都没事了。”
贺蔚的眼睛是红的,里全是被烧出来的血丝。鼻尖也是红的,那是被烟熏的。
“贺蔚……”池嘉寒抱着他哭。他攥紧了贺蔚背上的衣服,哭声从喉咙里冲出来,委屈,疼痛又绝望。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贺蔚安慰他,一遍遍安抚,“我不是说过我会保护你一辈子吗?”
“嗯……”池嘉寒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发抖,贺蔚心都要碎了。
“有没有受伤?”
池嘉寒摇头,但下一秒贺蔚就看见了他的手掌,血肉模糊,对方却顺势往身后一藏。
贺蔚的牙咬得咯吱响,腮帮的肌肉鼓起来又凹下去。“走了,我带你回家。”
说完转过身,背对着池嘉寒蹲下去,双手熟练往后一伸。
“来,我背你走。”
池嘉寒看着他宽阔的脊背,怔了一瞬。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贺蔚背着他,在黑夜里穿行。
那夜的风很凉,贺蔚的背很暖,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襟,也湿了池嘉寒的胸口。
他双手环住贺蔚的脖子,把脸紧紧贴在他肩后。小腹抵着贺蔚的腰,似乎也因为靠近了这个人的体温而缓和了些,不再作痛。
贺蔚扣住他的腿弯,稳稳地站了起来。
“闭上眼睛,别看。”
池嘉寒“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听话闭上了眼睛。
池府成了火海,火光引来了周围不少群众,都在纷纷议论着什么。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灼人的温度,但贺蔚的脚步一刻也没有停下。
远处的人还在奔走呼号,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正逆着火光,朝着更深的黑暗里跑去。
“贺蔚。”
“嗯?”
“你把我家烧了。”
“啊?”
贺蔚噘了噘嘴,“对不起。”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傻,我又没有怪你,干嘛道歉?”
贺蔚才没有回头,反而赌气般地加快了脚步。
“你就知道逗我,自己的身体还要不要了?少说话,乖乖趴在我背上!”
“知道了。”池嘉寒懒洋洋地回他。
眼泪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流了下来,渗进了贺蔚的衣领里。
“你哭了吗?”贺蔚问他。
滚烫的泪水落在那片被烟熏黑的皮肤上,像雨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贺蔚感觉到颈窝里的湿意,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哭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再哭我就心疼死了。”
池嘉寒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谁要你心疼。”他闷闷地说。
“我不疼你还有谁会疼你?”贺蔚轻轻叹了口气,“我可把你当宝贝一样疼呢。”
说完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火光和夜色之间明灭不定,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心痛中的温柔。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啊……”池嘉寒快在他身上昏昏欲睡,声音也软了下来,像是在对贺蔚撒娇。
“因为我喜欢你呀……”
贺蔚耐着性子回答,又把人往上掂了掂,稳稳进了贺府大门。
他爹早就候在了门口等着两人,见人狼狈的模样,刚想说话,就被贺蔚噤声闭了嘴。
“爹,大夫在哪?他睡着了。”
“噢噢,早在屋里等着了,你慢点进去……”
许则满脸焦急看着两人进来,在见到池嘉寒苍白的脸色,他立刻上去准备搭脉。
“怎么了?”贺蔚也跟着紧张。
“他怀孕了,我担心他和肚子里的孩子。”许则一本正经地回答,眉头随着池嘉寒平稳有力的脉搏逐渐舒展,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贺蔚。
“?”
贺蔚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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