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窗的座位，两位五十来岁的女士在喝啤酒。老姐妹间讨论的是『父母岁数大了难伺候』的话题，甲女士八十岁的母亲信了网络专家，坚持每天喝几升水、坚持买保健品；乙女士的年逾九十的父亲时常说自己要死了，『但你说他真要死了吗？半夜他说他要死了，我带他去医院挂号，他在医院嚷嚷，大吼大叫的对我指手画脚，骂我听不明白他的话，这有一点要死的样子吗？』

随后两位女士开始了『你真惨』『没想到你比我还惨』的比拼，『在医院，我跟我爸说，你没死你先把我折腾死了。』
『诶我也是！我也和我妈这么说！』——在悠长的讲述里，我突然意识到下一代与上一代的矛盾，从不止于青年人与他们的父母。他们的上一代——中年人与他们的高龄父母间同样有许多煎熬，特别是往往被认为更应该承担养老责任的中年女人，烦恼、焦虑实多，却往往在叙事的世界里变的透明。

好在她们是好姐们儿，她们有地方说一说。乙女士又叫了一杯，她告诉甲女士『这是报应，我小时候早早就去外地上大学，然后到处出差工作，我年轻的时候没陪过他们，现在是我的报应。』
『网上说了，这辈子你折腾儿女，下辈子你也有报应。』
『老头儿他哪管下辈子的报应？这辈子他折腾够你再说。』

而甲女士没有评判，而是自顾自讲着自己的事儿：『我和我妈说，我不怪你发脾气，因为我知道我老了也这样，兴许我比你还怕死。』
『我最羡慕的就是我爸爸，他活着的时候那么怕死，买保健品，成山的往回买保健品，但他就在梦里突然死了，一点儿罪都没受，我就在想，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福气？』

她问乙女士：『你说，咱们也会有这么好的福气吗？』
谁知道呢，谁也没有回答。